
侍女引著眾人往水榭走去,黃昏的暖陽照耀下,給沿途的花草都鍍上了一層金光。
江翎從身後擁住憑欄而立的林汐瑤,下頜輕抵她發頂,嗓音低沉溫柔:“喜歡嗎?”
林汐瑤垂眸未語,發間一支玉簪卻突然鬆脫,“啪”一聲墜入深不見底的池水中。
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江翎立刻察覺到她那一閃而逝的惋惜。
“是朕送你的那支?”
她抿唇點了點頭。
數丈高的水榭臨著深潭,底下是引入的活水,幽深冰冷。
江翎連龍袍都未換,長腿一邁,作勢便要翻越欄杆,跳入水中,
“無妨,朕去為你尋回來。”
林汐瑤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不必了,丟了便丟了吧。”
“一支簪子而已,陛下萬金之軀,不必以身犯險。”
江翎看著她眼底那片死水般的平靜,心臟莫名一窒。
那明明是她及笄那年,他親手所贈的定情信物,她戴了多年,一直珍之愛之。
如今怎麼說不要就不要了?
這種失控感讓他沒由來地煩躁,猛地回頭對身後宮人喝道,
“都愣著做什麼?下水!趕緊給朕撈上來!”
內侍們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麵無人色,慌忙召來熟諳水性的宮人。
等待間隙,江翎直接吩咐內務府,將新貢的一套價值連城的赤金紅寶石頭麵送來給她,作為補償。
當侍衛捧著碩大的錦盒疾步而來時,整個別苑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驚歎聲此起彼伏。
江翎親手為她戴上那支最耀眼的紅寶石步搖,金簪插入發髻的瞬間,身後卻傳來一道怯生生的嗓音:
“陛下......簪子......妾尋回來了。”
他尚未收回的手猛地一顫,兩人同時轉頭,撞進蘇婉兒那雙泫然欲泣的眸中。
她渾身濕透,裙擺滴著水,雙手捧著那支玉簪,臉色蒼白如紙。
江翎周身氣壓驟降,語氣染上薄怒:“誰讓你下水的?你身邊的侍女是死的嗎?”
蘇婉兒如同受驚的小鹿,手指絞著濕透的衣角,聲音發顫,
“陛下息怒......是妾自作主張!”
“妾蒙受陛下恩澤,無以為報,見皇後娘娘的玉簪掉落,便想著......”
她說著,將玉簪雙手奉上,
“潭水寒涼,妾盡力護著,可簪尾似乎還是磕損了些......求陛下恕罪......”
江翎盯著她遞上前的手,眼皮都未抬一下,隻對林汐瑤溫聲道:
“瑤瑤,你在此處等朕,朕命匠人修補此簪,去去就回。”
“嗯。”
腳步聲漸遠,林汐瑤望著眼前暗沉的水麵,咬了咬牙,還是轉身跟了上去。
她跟著兩人往假山後走,沒走兩步就看到江翎將蘇婉兒狠狠摟住,吻得又凶又急。
蘇婉兒的嬌軟的嗓音也飄進了林汐瑤的耳朵裏,她停下腳步,自虐般死死的盯著那兩人。
“陛下......不可......皇後娘娘還在等您呢......”
“閉嘴!”
江翎的聲音裹著怒意,一把將人推在假山上,身影重重壓下,
“誰讓你逞強跳潭的?不要命了?”
“妾見陛下在意那玉簪......”
蘇婉兒仰著臉,睫毛沾淚,楚楚可憐,“......皇後娘娘不心疼您,妾心疼。”
江翎的臉隱在陰影裏,未再言語,隻聞衣衫窸窣。
蘇婉兒媚眼如絲地瞟向林汐瑤的方向,指尖捏起那枚玉簪,緩緩滑過自己嘴唇、頸項、胸前......
暗處的林汐瑤不忍再看下去,指節攥得發白,她邁著僵硬的步伐回到水榭。
看著天上的繁星,她忽然想起及笄禮那日,江翎在桃花樹下,拿著玉簪為她簪上時,耳根通紅地說,
“瑤瑤,我知曉首輔家珍玩無數,但這是我親手畫的圖樣......你若不喜,我再命人重打......”
“我隻有一個心願,”他抬頭時,眼中光芒勝過滿天繁星,“我想讓你永遠歡喜,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那個捧著真心的少年,用一支尋常玉簪,鎖了她近十年。
林汐黎苦笑一聲,壓下心口尖銳的疼,指尖在袖中摩挲著那枚聯係江湖人的信物,嘴中喃喃自語道,
“也不知事情辦的如何了,真想盡快離開他......”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江翎冷冽低沉的嗓音。
“離開?瑤瑤,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