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際驟然炸響一聲驚雷，林汐瑤背脊瞬間僵直，她強壓下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呼，緩緩轉過身。

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未出現，映入眼簾的，是江翎親自提著一隻精致的雕花食盒走來，燭火映照下，他眼底柔情滿溢。

“瑤瑤莫不是想要回宮了？”

他將食盒遞給身旁的侍女，抬手極其自然地拂去她肩頭的落花，語氣繾綣，“朕還怕你在皇宮待得無聊，特意安排這宴會，想著讓你開心點呢。”

他高大的身軀立在林汐瑤身旁，目光灼灼地鎖住她，四周瞬間響起宮眷命婦們壓抑的低呼，絲竹之聲悠悠響起，更襯得此情此景如夢似幻。

待字閨中時，林汐瑤也曾無數次幻想過與心愛之人共度這般的溫馨時刻。

隻是那時的她絕想不到，眼前這個滿目深情的帝王，一刻鐘前，還在假山之後與別的女人耳鬢廝磨。

她羽睫輕顫，尚未作出反應，一旁隨侍的禦廚已將食盒打開，露出裏麵一雙晶瑩剔透的鴛鴦

“皇後娘娘，這‘鴛鴦蓮蓉團’可是陛下親手所做！您快嘗嘗吧......”

“為了調出您喜愛的清甜口味，陛下反複試了數十次，手腕都被蒸籠的熱氣燙出了水泡！”

“那鴛鴦形象，陛下更是學了整整十日，說是要與您幼時畫給他的小像一模一樣......”

“為了瑤瑤，這些不算什麼。”

江翎笑著打斷，解下自己的龍紋披風為她係上，

“夜風涼了，嘗過糕點便回宮吧，莫要凍著朕的小瑤兒。”

人群裏響起更熱烈的竊語：

“陛下竟為娘娘親自下廚，這份心意，當真古今罕有！”

“陛下還喚娘娘‘小瑤兒’呢！真真是羞人！”

所有人都在為帝王顯露出的柔情歡呼，唯有人群邊緣的蘇婉兒，死死盯著那碟象征著“成雙成對”的精致糕點，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怨毒。

林汐瑤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剛欲開口。

一道刺目的閃電驟然撕裂夜幕，慘白的光瞬間照亮整個水榭。

緊接著，狂風大作，吹得燈籠劇烈搖晃，賓客們驚呼著四處躲避。

就在這時，蘇婉兒瞅準時機，在宮人匆忙避讓時，佯裝被撞，一個趔趄猛地撞向了端著那碟蓮蓉團的宮女！

“哎呀！”

宮女驚呼一聲，手中瓷碟脫手，精致的糯米團子滾落一地。

蘇婉兒自己卻也收勢不及，驚叫著向旁歪倒，恰好撞在了正臨池而立的林汐瑤身上！

“小心！”

江翎臉色驟變，可已然來不及。

可事發突然，林汐瑤和蘇婉兒兩人，被腳下滾落的糯米團一滑，雙雙驚呼著朝欄杆外的深潭倒去！

電光火石之間，江翎伸手一拉，穩穩地將蘇婉兒攬入懷中，帶著她轉身退至安全處。

而林汐瑤，隻來得及抓住一把虛空，便直直墜入了漆黑冰涼的潭水之中。

“噗通！”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冰冷的池水爭先恐後地湧入鼻息，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

林汐瑤意識模糊前，聽見岸上傳來江翎撕心裂肺的嘶吼：“瑤瑤！”

可她清晰地知道，此刻被他緊緊護在懷裏的，是蘇婉兒。

水下一片死寂的黑，林汐瑤心痛得連掙紮的力氣都提不起。

太累了，或許就這樣沉下去，就此長眠，也不錯。

但閉上眼的刹那，腦海中記憶碎片卻洶湧而至：

七歲的江翎蹲在牆角，笨拙地幫她粘摔壞的瓷娃娃，漿糊塗了滿手，他急得滿頭是汗；

十三歲的江翎，偷偷溜出宮，跑遍半個京城，隻為在她生辰當天，遞上一包她隨口提過的那家最難買的桂花糖；

十七歲的江翎，在宮變那夜，渾身是血卻仍咬著牙將她死死護在身後，自己險些命喪亂箭之下......

她在冰冷的黑暗中淚流滿麵，無意識地呢喃著那個刻入骨髓的名字：

“江翎......江翎......我怕......”

可他聽不見。

他任由她沉溺深淵，轉身將旁人擁入懷中。

心臟驟然緊縮，林汐瑤猛地睜開眼，淚水糊了滿臉。

然而，不等她從那錐心的痛楚中回過神，下一秒，耳邊卻清晰地傳來了蘇婉兒那溫軟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