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汐瑤渾身僵住,指尖冰涼。
她以為自己尚在冰冷的潭水中掙紮,可下一秒,蘇婉兒那刻意壓低,還帶著濕熱氣息的軟語,便如淬了毒的針般,清晰地紮進她耳膜。
“陛下,我們的初次......似乎也是在一個這般風雨交加的夜呢......”
“您......可還記得?”
江翎沒有立刻回應,寢殿內隻傳來衣物窸窣摩擦的聲響,比方才更為急促。
身上的女子再開口時,嗓音裏添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與委屈。
“陛下,都怪妾不好......若非是妾不慎撞翻了糕點,皇後娘娘也不會失足落水......”
“妾真是這宮中最愚笨之人,求陛下重重責罰......”
江翎低笑一聲,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將她從床上抱起,走向寢殿一角的軟榻上。
“既知有錯,便好好領罰。”
兩人的動靜,從軟榻到屏風後,最後隱沒於隔壁的淨室中。
江翎氣息不穩,看著眼前雲鬢散亂、眼波迷離的女子,薄唇輕啟,語氣帶著事後的慵懶與一絲不容置疑:
“明日便是朕與瑤瑤的大婚之日。瑤瑤善妒,朕會在京郊為你備好一處清幽別院,日後每月,朕都會抽一日前去看你。”
蘇婉兒目光微閃,眼底迅速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怨懟,旋即又被溫順取代。
“妾......謝陛下隆恩。能得陛下片刻垂憐,已是妾幾世修來的福分。”
說著,她柔若無骨地又往他懷裏靠了靠。
江翎似乎對她的識趣頗為滿意,未再多言。
而隔壁房間,錦被之下,林汐瑤死死咬住下唇,心臟像是被巨石反複碾過,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淚水早已浸濕繡枕,她隻覺如墜冰窟,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
淨室虛掩的門內傳來隱約的水聲和低語,她再也無法忍受,抬手揮落了榻邊小幾上的藥碗。
“哐當”一聲脆響,瓷片四濺,寢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江翎似乎低聲安撫了蘇婉兒一句,淨室內的動靜也戛然而止。
片刻後,他整理好略顯淩亂的寢衣,麵色如常地踱步而出,來到床榻邊,眼底滿是心疼:
“瑤瑤,你醒了?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裏不適?”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恰到好處的懊悔,
“方才水榭混亂,朕一時不慎,未能拉住你......”
林汐瑤諷刺地閉上眼,沒有拆穿這欲蓋彌彰的謊言。
她隻是偏過頭,望向搖曳的燭火,輕聲問,聲音沙啞:“蘇婉兒呢?”
江翎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凝,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維護,
“別苑人多手雜,她也是無心之失才撞翻桌案,你莫要與她計較。”
“你放心,任何讓你涉險之人,朕都已責罰過了。”
如此明目張膽的偏袒,讓她喉間湧上更多的腥甜,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想到方才聽到的活春宮,她低低地笑了一聲,隻吐出一個字:
“好。”
可她這副波瀾不驚,仿佛萬事皆休的模樣,卻讓江翎莫名心頭一緊,泛起難以言喻的恐慌。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殿外卻響起了內侍恭敬的請示聲,
“陛下,娘娘,原定於今晚的宮宴,可還照常舉行?”
林汐瑤默不作聲,江翎已先一步應下:
“照舊。”
他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語氣放得愈發輕柔,
“瑤瑤,你昏迷了五日,醒來正好出去走走,散散心。”
“明日便是我們的封後大典,朕為你備了些賀禮,你定會喜歡。”
林汐瑤望著帳頂繁複的龍鳳呈祥刺繡,輕輕笑了。
究竟是精心準備的賀禮,還是愧疚難安的補償,江翎心中比她更清楚。
但這些,於她而言,都已不再重要。
眼前這個曾讓她傾盡所有去愛的帝王,再也傷不到她分毫。
因為她,已經徹底不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