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景澄臉上的溫柔笑意僵住,那雙總是含情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一絲陰霾。
他收回被推開的手,指尖在空中蜷縮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突如其來的抗拒。
“不必?”他重複著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隨後向前逼近一步,身形帶來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江平婉。
“這可是父皇禦賜之物,是給未來太子妃的。婉兒,你這是......”他頓了頓,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透著幾分危險的戲謔,“......想要抗旨不成?”
他的語氣刻意放得輕飄,像一句情人間的玩笑。
可江平婉隻覺得......空洞。
但確實,在她麵聖為自己求出路之前,她確實還需要扮演好這個順從的太子妃。
江平婉垂下眼簾,遮住眼中所有的情緒,聲音低微:“既然殿下這麼說,我也隻能順從殿下的安排。”
薛景澄盯著她順從的側臉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究竟是鬧脾氣還是另有圖謀。
最終,他輕哼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台階。
“也好,孤陪你出去走走。”
馬車在寂靜的夜色中緩緩行駛,沒人說話。
江平婉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薛景澄則端坐著,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膝蓋,目光晦暗不明。
突然,一陣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一支淬著寒光的利箭穿透車廂壁,擦著薛景澄的耳畔飛過,深深釘入另一側的車壁。
“有刺客!保護殿下!”
車外傳來侍衛的怒吼與刀劍相撞的鏗鏘聲。
幾乎是出於一種刻入骨髓的本能,江平婉想也未想,猛地撲向薛景澄,用自己單薄的身軀將他推向馬車另一側。
就在她動作的瞬間,一把長刀從被撕裂的車簾外捅了進來,精準而狠戾地刺入了她的腹部。
劇痛瞬間炸開,鮮血迅速浸透了她的衣衫。
江平婉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下滑去。
她拚盡全力回過頭,想確認他的安危。
然而,視線所及之處,卻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薛景澄沒有看她。他被她推開後,竟是毫不猶豫地朝著馬車被撕開的另一個缺口衝去,向著街道的另一頭狂奔。
而在那裏,站著一個驚慌失措的身影。
是江寶珠。她似乎是恰好路過,手裏還提著一盞新買的花燈。
原來,他的第一反應,從來都不是她。
刺客並未停手,見一擊未中要害,舉起長刀,朝著已經倒地的江平婉的頭顱,狠狠劈下!
江平婉緩緩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這遲來的解脫。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似乎感覺到一道視線終於投向了自己。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勉強掀開一絲眼縫。
她看見了,薛景澄終於在奔向江寶珠的途中回過了頭。
他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幾乎是崩潰的驚惶與絕望。
......
再次醒來時,江平婉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榻上,身上蓋著繡有皇家紋樣的錦被。
這裏是太醫院。
“姑娘,您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是薛景澄的貼身侍衛。
他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和後怕:“殿下已經......已經將那刺客就地處決了。太醫說,幸虧救兵來得及時,您才保住了一條命。”
江平婉沒有說話,隻是空洞地望著帳頂的流蘇。
殺了刺客又如何?
那把捅穿她身體的刀,和薛景澄奔向另一個女人的背影,哪一個更傷人?
算了......現在的她也沒必要去想這些了。
正沉默間,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薛景澄和江寶珠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薛景澄的臉色蒼白,眼下帶著青黑,一見到她醒來,便快步衝到床邊,一把抓住她冰涼的手。
“婉兒......”他的聲音嘶啞,眼中翻湧著愧疚與痛楚,“你......你感覺怎麼樣?”
不等江平婉回答,他便像是承受不住巨大的打擊般,將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頰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太醫說......那一劍......那一劍傷了你的根本......你......你以後,可能永遠都無法有孕了。”
他說到最後,眼眶通紅,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仿佛隨時都會落淚。
這番情深意切的表演,若在從前,足以讓她感動得無以複加。
可現在,江平婉隻覺得心亂如麻,胸口堵得厲害。她不想看他,也不想聽他說任何話。
然而,薛景澄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道晴天霹靂,讓她猛地瞪大了雙眼。
他握著她的手,用一種沉痛而無可奈何的語氣,艱難地開口:“婉兒,孤是太子,國之儲君,不能......不能沒有子嗣。孤是想與你說,你姐姐她......”
“聖旨到——”
一聲尖細的唱喏聲突兀地從殿外傳來,打斷了薛景澄未盡的話語。
一名手持拂塵的老太監在走了進來,徑直來到床前,目光落在江平婉身上。
“江姑娘,聖上有旨,請您即刻隨咱家入宮麵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