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時,媽媽接到老師的電話。
老師委婉地說我今天“過於配合”,讓家長關注一下心理狀態。
媽媽聽完,笑得合不攏嘴。
“聽到沒?老師誇你呢!說你是全班最坦蕩的孩子!”
她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給我。
“獎勵你的,今晚不用大聲讀日記了,直接拿給我檢查就行。”
我嚼著排骨,竟然覺得這是世上最美味的東西。
隻要放棄尊嚴,就能換來安穩。
這筆買賣,劃算。
吃到一半,家裏醬油沒了。
媽媽給我十塊錢:“去巷口超市買瓶生抽,快去快回。”
我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黑透了。
我家這一片是老舊小區,路燈常年壞著。
那條巷子很深,很黑。
我有點害怕:“媽,能不能明天......”
媽媽臉瞬間沉了下來,筷子往桌上一拍。
“心裏沒鬼怕什麼黑?黑怎麼了?黑暗那是給壞人準備的。”
“除非你不想幫這個家,除非你心裏裝著不想讓媽媽知道的事,想借著黑暗去幹壞事?”
我抓起錢,立刻站起來。
“我去,我現在就去。”
我要證明我是家裏最“透明”、最聽話的孩子。
我要證明我不怕黑,因為我心裏沒鬼。
衝出家門,冷風一吹,我打了個哆嗦。
巷子裏隻有遠處一盞昏黃的路燈。
影子被拉得很長,像張牙舞爪的鬼怪。
我攥緊了手裏的十塊錢,給自己打氣。
林培苗,你沒做虧心事,你什麼都不用怕。
隻要誠實,神鬼不侵。
快走到巷子深處時,一個黑影從牆角晃了出來。
一身的酒氣。
我認得他。
社區裏的無賴,王強。
四十多歲的老光棍,整天遊手好閑。
我想繞開他走。
他嘿嘿一笑,擋住了我。
“喲,這不是老林家的閨女嗎?”
王強打了個酒嗝。
我屏住呼吸,往牆根貼了貼。
“叔叔,借過一下,我去買醬油。”
媽媽說過,對鄰居要客氣,不然顯得沒家教。
王強沒動,反而往前湊了一步。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掃來掃去。
最後,停在了我的裙子上。
那是學校發的夏季校服裙。
“小妹妹,長得挺水靈啊。”
他伸出手,要去摸我的肩膀。
我本能地往後一縮,躲開了。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我想跑。
但雙腿像是灌了鉛。
恐懼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
“躲什麼?叔叔又不吃人。”
王強笑得猥瑣,露出一口黃牙。
“哎,你這裙子這麼短,裏麵穿沒穿啊?”
我愣住了。
大腦在那一瞬間空白。
“說話啊,穿的是紅的?還是白的?還是沒穿?”
這一刻,在極度的恐懼中,我的腦子裏竟然隻有媽媽的聲音在回蕩。
“誠實無罪。”
“隱瞞就是心裏有鬼。”
“坦白就能換來寬恕。”
“隻要你說了實話,別人就不能拿你怎麼樣。”
如果不回答,那就是撒謊。
那就是心裏有鬼。
如果我跑了,是不是證明我心虛?
如果我心虛,媽媽就會生氣,會剪我的頭發,會說我是壞孩子。
不能做壞孩子。
我要做誠實的孩子。
隻要誠實,就沒事了,對吧?
王強見我不說話,伸手就要來掀我的裙子。
“不說話?那我自己看......”
“別!”
我尖叫一聲。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全身劇烈顫抖。
我要證明我的“清白”。
我看著王強。
“我......我沒撒謊。”
閉上眼,顫抖著掀起了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