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回到勾調室，關上門。

手機裏，有十幾條未讀消息。

都是團隊的人發來的。

老趙:“師傅，聽說王總要搞你？”

小周:“陸師傅，我們怎麼辦？”

阿強:“師傅，有什麼需要我做的您說話。”

我一個個回複過去:“晚上八點，老地方，都來。”

這些人，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

老趙跟了我十二年，從學徒做到副總勾調師。

小周是品酒師，鼻子比狗還靈，能聞出酒裏最細微的雜味。

阿強管發酵，他調製的酒曲，別人學都學不會。

還有老劉、小馬、張師傅......

十幾個人，撐起了整個陳年酒坊的技術線。

晚上八點，大家陸續到了我常去的那家川菜館。

包間裏，煙霧繚繞。

老趙第一個開口:“師傅，資方是不是要動您？”

“嗯。”

我點了根煙。

“今天上午，王總已經辭退我了。”

包間裏一片嘩然。

“憑什麼！”

小周拍著桌子站起來。

“這酒坊能有今天，全是您的功勞！”

“他們這是卸磨殺驢！”

“小周，坐下。”

我按了按手。

“資本的事，你們懂的。”

“他們要的是利潤，不是情懷。”

老趙咬著牙:“那林皓呢？他也同意？”

“何止同意。”

我彈了彈煙灰。

“整個方案就是他寫的。”

“他在王總麵前說，我的手藝是'落後的、不穩定的、成本高昂的'。”

“他說，AI可以完全取代我。”

包間裏沉默了。

所有人都認識林皓。

知道他是我最疼愛的徒弟。

知道我對他有多好。

“這個白眼狼！”

阿強一拳砸在桌上。

“師傅對他那麼好，他媽住院的錢都是師傅出的！”

“他現在就這麼對師傅？”

“行了，都別說了。”

我掐滅煙頭。

“今天叫你們來，不是抱怨的。”

“我問你們一句話。”

我環視一圈。

“你們，願意跟我走嗎？”

老趙第一個站起來:“師傅您去哪，我去哪。”

小周緊隨其後:“我也走。”

阿強、老劉、小馬......

一個接一個站起來。

“師傅，我們跟您！”

我看著這些人，心裏一熱。

但我知道，不能全憑感情。

“你們想清楚。”

我站起身。

“跟著我，就是跟陳年酒坊對著幹。”

“王總那邊，肯定會給你們壓力。”

“林皓的AI項目，他也會畫大餅，許諾高薪、期權。”

“你們家裏都有老有小，要養家糊口的。”

“所以我不勉強，你們自己決定。”

包間裏又安靜了。

過了幾秒，老趙開口:“師傅，您去哪了？”

“百川酒業。”

我沒瞞著他們。

“周總答應給我建個新的釀造中心，最高規格的。”

“你們願意去的，他全收，待遇隻高不低。”

老趙笑了:“那還猶豫什麼？”

“百川酒業可是咱們的老對手了，周總多少年想挖您都沒成功。”

“現在可好，咱們主動送上門，他做夢都能笑醒。”

小周也興奮起來:“對啊師傅，咱們去百川，肯定比在這強！”

“起碼人家尊重技術，不像王總那樣隻認錢。”

我看著這些人，心裏鬆了口氣。

但我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會跟我走。

“還有人在猶豫嗎？”

我問。

包間門突然被推開。

林皓站在門口。

他看著滿屋子的人，臉色有點難看。

“老師，你們這是在......”

“小林啊。”

我笑了笑。

“來得正好，一起吃點？”

林皓走進來，目光掃過每個人。

“老師，我聽說王總今天辭退您了。”

“是啊。”

我給他倒了杯茶。

“你的AI項目進展得很順利嘛。”

林皓沉默了幾秒。

“老師，我......我也是沒辦法。”

“資方的壓力太大了，他們要求我必須拿出降本方案。”

“我知道這對您不公平，但是......”

“但是你也得為自己的前途考慮，對吧？”

我打斷他。

“小林，你不用解釋。”

“我懂的。”

林皓咬了咬嘴唇。

“老師，您別走行嗎？”

“您留下來，我保證，AI項目裏您說了算。”

“您就當個顧問，輕輕鬆鬆拿錢，多好。”

老趙冷笑一聲:“50萬的顧問費？”

林皓臉一紅:“老趙師兄，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不清楚？”

老趙站起來。

“陸師傅在酒坊十年，拿命換來的成績。”

“你一份PPT，就把師傅定義成'成本浪費'。”

“現在師傅要走了，你又來假惺惺地挽留。”

“林皓，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林皓的臉漲得通紅。

“我......我這是為了酒坊好！”

“為了酒坊好，就要踩著恩師上位？”

小周也站起來。

“林師弟，當年你媽住院，是誰出的錢？”

“你交不起房租，是誰讓你住進酒坊宿舍？”

“你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是誰帶你去買的西裝？”

“現在你穿著那身西裝，站在王總麵前，說師傅'落後'？”

林皓退了一步。

“我......我沒有......”

“你有。”

我打斷他。

“小林，你不用解釋了。”

“你的選擇我理解，畢竟人往高處走。”

我站起身。

“但有一點，我要告訴你。”

“酒這東西，是有生命的。”

“你用數據可以模擬出它的味道，但模擬不出它的靈魂。”

“那8%的差距，就是靈魂。”

林皓愣住:“老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以後就明白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幹，我祝你成功。”

我走出包間。

身後，林皓喊了一聲:“老師！”

我沒回頭。

有些路，注定要分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