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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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規執行的第一天，創意一部就從一個藝術家沙龍，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曾經飄蕩著咖啡香、靈感火花和肆意笑聲的開放式辦公區，如今隻剩下壓抑的鍵盤敲擊聲和此起彼伏的歎息。

我的核心創意組長，那個曾經在戛納廣告節上拿過幼獅獎的天才少年阿哲，此刻正抓耳撓腮地對著一個空白的Word文檔。

屏幕上孤零零地打著標題：《關於今天我如何構思一個好創意的工作日誌》。

半小時過去了，正文一個字沒動。

倒是他桌上那盆精心養護的文竹，被他薅禿了半邊。

另一個資深文案，平時出口成章，五分鐘能出三個文案的快槍手，現在也對著屏幕發呆，嘴裏念念有叨：“我早上喝了一杯拿鐵，算不算工作內容？我去了一趟廁所，產生了關於馬桶衝水動力的哲學思考，這能湊二百字嗎？”

整個部門，人心惶惶，效率跌至冰點。

而薑曉白，我欽點的“監察官”，日子也並不好過。

她拿著一個精致的筆記本，在工位間穿梭，試圖記錄下誰在摸魚，誰在交頭接耳。

但迎接她的，隻有一雙雙冰冷的、帶著怨氣的眼睛。

“曉白啊，幫我看看，我這段描寫我今天頭腦風暴的心路曆程，夠不夠深刻？能不能到三百字？”阿哲皮笑肉不笑地把電腦屏幕轉向她。

“薑大監察，我申請去一趟洗手間，需要打報告嗎？預計用時五分鐘，回來要寫八百字的心得體會嗎？”另一個同事陰陽怪氣地問。

薑曉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想發作，卻又找不到由頭。

畢竟，大家都在“認真”地執行新規，隻是方式充滿了諷刺。

下午六點，到了收日報的時刻，這出荒誕劇達到了高潮。

我收到了薑曉白彙總來的郵件，打開附件，差點笑出聲。

有人交上來的，是複製粘貼的《道德經》，美其名曰“在先賢的智慧中汲取創意靈感”。

有人把昨天的社會新聞重新排列組合了一遍，說是在“分析社會熱點，尋找營銷切口”。

最離譜的是阿哲，他交了一篇三千字的散文，主題是《論一盆文竹的枯萎對現代職場人的精神隱喻》。文筆斐然，情感真摯，就是跟工作沒半毛錢關係。

我看著這些五花八門的“日報”，沒有發火，隻是將其中幾篇特別“優秀”的，匿名發到了部門群裏，並附言：“今日日報已閱。文筆尚可，但態度欠妥。明日起，日報內容需與具體項目掛鉤，否則流程分直接清零。”

群裏又是一片死寂。

我知道，他們快到極限了。

而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就在這時，我的內線電話響了，是老板。

“蘇晴，來我辦公室一趟。”老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走進頂樓的CEO辦公室，老板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的車水馬龍。

“內網的帖子，我看了。”他開門見山，“創意一部的新規，我也聽說了。你在搞什麼？”

“王總，”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在整頓職場。”

“整頓職場？”他轉過身，眉頭緊鎖，“現在整個部門怨聲載道，幾個核心項目都停滯了。這就是你整頓的結果？”

“無破不立。”我淡淡地說，“有些人，隻有讓他嘗嘗真正的‘惡’，他才會珍惜曾經的‘好’。”

“我不管你什麼‘破’什麼‘立’！”老板的語氣嚴厲起來，“下周一，‘星辰汽車’的年度品牌戰略合作案就要第一輪提報。這是集團今年最重要的項目，客戶指名要你來負責。如果出了岔子，別說你這個總監，連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我明白。”我點了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走出老板辦公室，我嘴上說著保證，心裏卻清楚，“星辰”這個項目，按照現在的部門狀態，必敗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