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夜十二點,村裏的紅燈籠準時亮起。
那紅色不正,透著一股子慘慘的暗沉,照在人臉上像塗了一層蠟。
九叔在後廚掌勺,我負責傳菜。
第一道菜叫「涼拌紅絲」,其實就是剛才那塊詭異的生肉切成的細絲,拌上紅油。
我端著托盤走出後廚,原本嘈雜的心理預期瞬間落空。
整個宴席大廳擺了十幾桌,坐得滿滿當當,卻死一樣的寂靜。
沒有推杯換盞,沒有劃拳猜枚,甚至連咳嗽聲都沒有。
坐著的全是七八十歲以上的老人,一個個穿著壽衣一樣的綢緞唐裝,臉色煞白。
我走到第一桌,剛要把盤子放下,腳踝突然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那寒意順著褲管直往上躥,我差點叫出聲,硬生生咬住了舌尖。
不能說話。
這是規矩。
我低頭,看見桌布垂下的陰影裏,伸出一隻青紫色的小手。
順著手往裏看,是個七八歲的小孩,縮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他的嘴被用粗麻線縫起來了,針腳粗糙,還在往外滲血珠。
那雙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手裏的盤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拚命搖頭。
他在警告我?還是在求救?
我沒法問,隻能用力掙脫那隻手,把菜放下。
就在菜盤子接觸桌麵的瞬間,整桌老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地發生了變化。
他們原本垂著的雙手猛地抬起,直接抓向盤子裏的生肉絲。
指甲在這個過程中變得尖銳,劃過瓷盤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吧唧、吧唧、吧唧。」
咀嚼聲瞬間響成一片,像是無數隻老鼠在啃噬木頭。
隔壁桌的一個年輕幫工,估計是第一次見這陣仗,手一抖,湯灑了一點在桌上。
「操,真他媽燙。」
他下意識罵了一句。
這一聲在寂靜的大廳裏如同驚雷。
瞬間,所有的咀嚼聲都停了。
一百多雙渾濁的眼睛,齊刷刷地扭頭,死死盯著那個幫工。
那幫工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見鄰座的一個老太太突然對他咧嘴一笑。
「後生,沒吃飽吧?」
幫工張嘴剛想解釋,那老太太的手若閃電般伸出,一把抓起桌上的剩菜,直接塞進了幫工嘴裏。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桌子的老人全部站起來,抓起盤子裏的生肉、骨頭、湯水,瘋狂地往那個幫工嘴裏塞。
「唔!唔唔!」
幫工拚命掙紮,但那些老人的手勁大得離譜,像鐵鉗一樣把他按在椅子上。
他的腮幫子被撐裂,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嗚咽聲。
不到半分鐘,他就停止了掙紮,眼球暴突,肚子高高隆起。
他被活生生撐死了。
「浪費糧食,是要遭天譴的。」
王如海的聲音在角落裏幽幽響起。
那些老人立刻鬆手,重新坐回位子上,恢複了那副死人般的寂靜。
那個幫工的屍體就那樣癱在椅子上,嘴裏還塞著半根沒吞下去的大骨頭。
我站在原地,手裏的托盤幾乎被我捏變形。
這不是吃飯,這是在喂鬼。
「下一道菜。」
王如海看向我,那眼神仿佛在說:別急,還沒輪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