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直起腰來的。
在那一瞬間,我想掀了桌子,想把那一盆滾燙的龍鳳湯扣在王如海那張老臉上。
但我忍住了。
表妹還活著,如果我現在動手,那張幾百斤重的大圓桌會瞬間壓碎她僅剩的頭骨。
我麵無表情地撿起筷子,把湯盆穩穩地放在桌子中央。
「請慢用。」
我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舌尖嘗到了血腥味,那是被我咬破的。
王如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拿起勺子舀了一顆雞眼睛放進嘴裏。
「好眼神,能看清路。」
我轉身回到後廚,反手就把門閂插上了。
九叔正背對著我在切薑絲,聽見落鎖的聲音,動作停了一下。
「九叔,這席我不做了。」
我走到他身後,手裏的折疊刀已經打開了保險。
「你想害死我們?」九叔沒回頭,聲音有些發顫。
「剛才那一趟,我已經看清楚了。這村子就是個吃人的魔窟,而你,早就知道。」
我把刀尖抵在九叔的後腰上。
「我表妹在主桌底下當桌腿,這事兒你知不知道?」
九叔的身體僵住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長歎一口氣,緩緩轉過身來。
但他手裏多了一碗薑湯。
「陳默,先把這碗湯喝了,驅驅寒,咱們再商量怎麼救人。」
那薑湯熱氣騰騰,但味道不對。
除了薑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曼陀羅花粉的味道。
我看著九叔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九叔,你是想把我迷倒,然後把我做成明天的『血豆腐』吧?」
九叔的臉色變了,那原本偽裝出的無奈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的貪婪。
「陳默,你也別怪我。我如果不帶個血氣旺的年輕人來頂賬,這回爛的就是我了。」
他說著,猛地掀開自己的袖子。
隻見他的手臂上,皮膚正在像牆皮一樣脫落,露出的不是紅色的肌肉,而是灰白色的、像是發黴一樣的菌絲。
「我也吃了他們的席,我欠了債!如果不拿你去抵,我就得去當桌腿!」
九叔吼著,手裏的剔骨刀猛地向我刺來。
他的動作很快,完全不像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
但我比他更快。
我側身避開刀鋒,抓起案板旁的一罐辣椒粉,直接揚在他臉上。
「啊!」
九叔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後退。
我上前一步,一腳踹在他膝蓋彎上,將他整個人按在案板上。
那一刻,我手裏的刀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插在他手掌縫隙之間,釘在案板上。
「說!怎麼破這局?怎麼救人?」
九叔疼得渾身抽搐,鼻涕眼淚混著辣椒粉流下來。
「沒用的......沒用的......隻要吃了這村裏的東西,哪怕是一口水,就已經是他們的人了。」
九叔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我。
「陳默,你以為你沒吃嗎?剛才做菜的時候,你沒嘗鹹淡嗎?」
我心裏一涼。
做廚子的習慣,出鍋前都要嘗一口。
哪怕吐掉了,那湯汁也進了喉嚨。
「你身上......已經有味兒了。」九叔咧開嘴,露出滿口黑牙,「你聞聞你自己,是不是跟那案板上的肉一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