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幾天,我沒再主動找過沈長凜,沈長凜也沒再回過別墅。
等假死藥到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
盒子裏躺著三顆白色的藥片,醫囑寫得很清楚:
一天一顆,服下最後一顆後,會呈現出吐血而亡的假象,足以以假亂真。
我拿起第一顆藥片,毫不猶豫地吞下。
藥片劃過喉嚨的幹澀感還沒散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得讓我心尖發顫的聲音:“你在吃什麼?”
我背脊一僵,迅速將手中剩下的兩粒藥死死攥緊。
沈長凜的目光落在我過分慘白的臉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迅速收斂起那片刻的異樣,語氣冷淡:
“晚上有場晚宴,一起去。”
我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好。”
他反倒愣住了。
我猜,他來之前,必定已準備好應對我的歇斯底裏、我的瘋狂咒罵,甚至是我持刀相向。
可我偏偏如此平靜。
這平靜,反而讓他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他薄唇微動,似乎是想再說點什麼,我卻先開了口,聲音同有一絲波瀾:
“還有事?”
沈長凜喉結滾了滾,最終隻吐出兩個字:“...... 沒了。”
我沒再看他,徑直與他擦肩,走下樓梯。
自始至終,我臉上尋不到半分怒意。
沈長凜盯著我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可還沒等他細想,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看到屏幕名字的瞬間,他眉宇間的陰霾頃刻消散,被一種我很久未見過的溫柔取代。
接完電話,他大步下樓。
經過客廳時,看到坐在沙發上翻雜誌的我,腳步頓了頓,丟下一句:
“我有事,先走。晚上助理會來接你。”
不等回應,人已消失在門外。
晚上七點,我乘坐沈長凜助理的車抵達宴會廳。
車門打開,當我踏出的那一刻,整個宴會廳的目光就像聚光燈似的,齊刷刷落在我的身上。
那些眼神裏,交織著恐懼、鄙夷、幸災樂禍,以及毫不掩飾的厭惡。
畢竟,我 “瘋批” 的惡名,早已傳遍京圈。
我卻恍若未覺,取了杯酒,在角落最暗處的沙發落座,小口啜飲。
見我這般“安分”,周遭的人們明顯鬆了口氣,竊竊私語聲便大膽起來,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
“怎麼沒看到沈總啊?以前這種場合,他倆不都是手挽手一起進來的嗎?”
“你消息也太滯後了吧!圈子裏早就傳開了,沈總現在心裏隻有那個叫曲婉心的啞女,早就不待見鐘霓了!”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隻要沈總不護著她,鐘霓這個惡魔就沒了靠山,以後再也不能隨便欺負人了!”
議論聲中充滿了快意。
我握著酒杯的手指紋絲不動,唯有眼底的寒意,又深重一分。
就在這時,入口處突然一陣騷動。
我抬眼望去,沈長凜正牽著曲婉心款步走入。兩人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淺笑,刺痛了我的眼。
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痛楚,轉瞬便被冰封。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所有視線在我們三人之間逡巡,期待著好戲上演。
沈長凜看見角落裏的我,下意識將曲婉心的手握得更緊,帶著她徑直走到我麵前,語氣帶著幾分警告:
“是我要帶婉心來的,你別找她麻煩。”
曲婉心急忙抬起手想要比劃,旋即又想起我看不懂,慌亂地要去掏手機。
沈長凜卻溫柔地按住她的手,抬頭看我,語氣放緩了些:
“婉心說,她隻是想來見見世麵,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指尖收緊,杯中的酒液微晃,隨即扯出一抹冰冷的笑,直射曲婉心:
“曲小姐的意思是,你以我丈夫‘女伴’的身份出席,卻要我這位名正言順的沈夫人,不要介意?”
曲婉心眼眶驀地一紅,無措地望向沈長凜,發出急促的“啊......啊”聲。
沈長凜立刻輕拍她的手背,輕聲安撫:“別怕,有我在。”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笑聲更冷:“曲小姐,我倒想問問,你一個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啞巴,難不成還妄想坐沈夫人的位置?”
曲婉心眼眶更紅,拚命地搖頭。
我卻像是沒看見她的眼淚似的,繼續說道:“搖頭就是否認了?那你為何像還這樣纏著沈長凜不放?”
“上次你不也說,你們隻 是普通朋友嗎?可我怎麼聽說,你肚子裏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了?”
我的目光轉向沈長凜,滿是譏諷:“難道你們所謂的‘朋友’,就是蓋著被子聊天?還是說......是沈長凜強迫你的?”
“要是這樣的話,要不要我替你報警,讓警察來評評理?”
“鐘霓!你給我閉嘴!”
沈長凜終於出聲打斷我,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啪” 的一聲脆響,我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沈長凜的聲音冷得刺骨:“你再敢胡說八道,我不介意現在就把沈夫人的位置換個人坐!”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過了半晌,才緩緩轉回。
我望著他,忽然低低地笑出聲,眼底卻是一片血紅:
“好啊,那我們現在就去離婚。”
沈長凜的瞳孔攸地一縮。
他向來篤定,這京圈除他之外無人敢要我,篤定我愛他入骨,絕無可能放手。
可現在,我卻如此輕易地說出了 “離婚”。
他的臉色愈發陰沉,死死盯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瘋子。”
說完,他再也不看我一眼,攬著曲婉心轉身離去。
周圍的嘲笑聲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可我卻像是沒聽見、沒看見似的,依舊坐在沙發上,慢慢地喝著杯裏的酒。
直至宴會尾聲,我才起身,去了洗手間。
整理完畢,剛推門出來,便被守在門口的曲婉心擋住了去路。
我皺了皺眉,直接無視她,想繞開她走過去。
可就在我擦肩而過的瞬間,曲婉心突然開口:“鐘小姐,被自己丈夫親手打掉孩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腳步一頓,霍然轉身,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你......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