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第二天起,一波又一波的賞賜,流水似的送進了我們偏僻的清秋苑。
燕窩,人參,雪蛤,鹿茸......全是頂級的補品。
美其名曰,給我這個“受了驚嚇”的妹妹,好好補補身子。
送東西來的,是雲知意最得力的丫鬟,春禾。
她趾高氣揚地站在院子裏,下巴抬得老高。
“柳姨娘,七姑娘,這可是雲姑娘特意為你們求來的恩典。雲姑娘說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大家以後還是一家人。”
我娘看著那些名貴的禮盒,又怕又貪,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渺渺,這......這可怎麼辦?是收還是不收?”
我拿起一盒成色極佳的血燕,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一股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異香。
我心中冷笑。
然後,當著春禾的麵,我走到窗邊,將那盒血燕盡數倒進了窗外的花盆裏,用泥土埋了起來。
春禾的臉色瞬間變了!
“七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可是雲姑娘的一片心意!你怎麼能如此糟蹋!”
我轉過頭,對她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
“姐姐的心意我領了。”
“隻是我身子虛,大夫說不能亂補,這些好東西金貴,我怕無福消受。”
我指了指院子裏那頭負責拉磨的肥豬。
“不如,就拿去喂了它吧,也算不浪費雲姐姐的心意。”
“你!”
春禾氣得滿臉通紅,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侮辱,這是赤裸裸的侮辱!
她隻能跺了跺腳,悻悻而去。
我娘這才鬆了口氣,後怕地拍著胸口。
“嚇死我了,渺渺,你剛才的樣子......我還以為你要......”
“娘。”
我打斷她,將一碗黑乎乎的藥汁遞到她麵前。
“把這個喝了。”
她驚恐地瞪大眼,像看著什麼洪水猛獸。
“這......這是什麼?你哪來的藥?”
“調理你身子的藥。”我淡淡道。
“我不要!”她連連後退,“渺渺,你別嚇娘,這藥......不會有毒吧?”
我有些不耐煩了。
“娘,雲知意送來的那些補品,單看都是好東西。”
“可混在一起,長期服用,不出三月,就會慢慢侵蝕人的神智,最後把人變成一個隻會流口水的癡呆!”
“她知道我才是出主意的人,所以她要釜底抽薪,先廢掉我!”
“而我,現在就要將計就計!”
我娘聽得目瞪口呆,端著藥碗,手抖得更厲害了。
“那......那這碗藥......”
“這碗藥沒毒,是安神的。”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但從明天起,藥裏會加一些別的東西。”
“一些能讓你看起來,真的越來越遲鈍,越來越傻的東西。”
“娘,你要是還想在這侯府活下去,就別再問蠢話。”
“從今天起,我說什麼,你做什麼。”
她被我眼裏的冷意駭住,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最後,她一咬牙,一閉眼,哆哆嗦嗦地,一口氣將那碗苦澀的藥汁灌了下去。
我看著她喝完,才收回視線。
雲知意想看戲,我便演給她看。
隻是,誰是戲子,誰是看客,還未可知。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變得“遲鈍”。
反應總是慢半拍,眼神也有些呆滯,偶爾還會一個人蹲在牆角,對著螞蟻傻笑。
我娘則變本加厲,不止遲鈍,還開始丟三落四,胡言亂語。
雲知意來看過我們幾次。
每次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憐憫,身後還跟著我爹。
“表哥,你看渺渺妹妹和柳姐姐,都怪我,若不是我回來,她們也不會......”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我爹看著我呆滯的模樣,又看看神神叨叨的我娘,眉頭緊鎖,歎了口氣。
“不怪你,是她們咎由自取。”
嘴上這麼說,眼神裏的那絲愧疚,卻越來越濃。
雲知意拉著我的手,滿眼心疼。
“渺渺妹妹,這是怎麼了?可是那日嚇得狠了?姐姐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我抬起頭,衝她傻傻一笑,抓起桂花糕就往嘴裏塞,弄得滿臉都是糕點渣。
我娘在一旁,按照我的吩咐,隻知道抓著我爹的袖子哭哭啼啼。
“侯爺......都怪我......都怪我沒用......連累了我的渺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