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換上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站在鏡子前。
裙子不合身,肩線垮下來,腰身寬鬆。
鏡子裏的我麵色蒼白,眼下有深深的陰影。
我拿出化妝品,仔細地化了妝。
粉底遮不住疲憊,但至少讓臉色好看了一些。
口紅選了正紅色,很濃烈的顏色,像是某種宣言。
然後我坐下來,開始等。
等待死亡原來是這樣的感覺,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像是終於遊到了岸邊的溺水者,不再掙紮,任由水流把自己帶往深處。
十點鐘,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
整潔,空曠,沒有留下太多生活的痕跡。
我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那兩份文件和那封信。
想了想,又把信放回去,隻帶走了文件。
出門時,我沒有回頭。
醫院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安靜。
急診室的燈光慘白,偶爾有護士匆忙的腳步聲。
我走到服務台,值夜班的護士抬起頭:“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來住院。”我的聲音平靜得讓我自己都驚訝。
護士在電腦上查詢,然後點了點頭:“沈晚晚是嗎?請跟我來。”
她帶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個單獨的房間。
第二天後,房間裏來了位醫生不是上次那位,是個更年輕的女性,表情嚴肅。
“沈小姐,你確定要進行這項手術嗎?”她問,“雖然你已經簽署了文件,但我們還是需要最後一次確認。”
“我確定。”我說。
“你真的沒有家人需要通知嗎?”
“沒有。”我說:“我是孤兒。”
醫生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那請在這裏簽字,然後我們會為你做準備。”
我在文件上簽下名字。
這一次,手沒有發抖。
躺在手術台上時,頭頂的無影燈刺得眼睛發痛。
麻醉師是個溫和的中年男人,他輕聲說:“別怕,睡一覺就好了。”
我沒有怕。
我隻是閉上眼睛,想起了很多碎片般的事情。
想起被拐走前那個下雨的傍晚,媽媽牽著我的手去幼兒園,雨傘傾斜向我這邊,她的肩膀濕了一片。
想起在養父母家的那些年,他們對我很差,每天都打我罵我,讓我幹活。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知道我是被拐來的孩子,所以才這樣對我。
想起DNA比對結果出來的那天,爸爸看著我的眼神,沒有驚喜,隻有困惑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
想起第一次見到沈佳佳,她穿著白色的裙子,像一朵清晨的茉莉。
她對我笑,說:“姐姐,歡迎回家。”
想起她簽下捐贈協議時,沒有人告訴她後遺症會這麼嚴重。
她隻是說:“如果我的一個腎能救姐姐,那就拿去吧。”
麻醉開始起作用了,意識逐漸模糊。
最後聽到的一句話是醫生說的:“不好!手術好像失敗了,隻能遵循病人意願開始捐獻手術了”
此時聽到這句話後,我唯一一個念頭是:現在,我把一切都還給你們了。
她的血,她的愛,她的健康,她的人生。
我全部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