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診胃癌晚期當天,我沒回家,直接去了殯儀館給自己租停屍櫃。
做登記的女員工一臉複雜:“小姐,我們沒有提供麵向本人的服務。”
我掏遍全身口袋,小心翼翼把零零碎碎三百五十四塊兩毛攤在她麵前。
“求求你,就租3天。”
或許是看我舉著診斷報告的手臂滿是劃痕,她有幾分心軟。
簽完合同,我在冷寂的停屍房掏出5塊錢小蛋糕,插上蠟燭。
猶豫好久才撥通那個置頂電話。
媽媽不耐煩:“別鬧,我們唱完生日歌就該你妹妹切蛋糕了。”
我死死捏著手機,聲音發顫:“今天也是我生日,我能不能聽你們說句生日快樂。”
“就一次,最後一次…因為我生病了,以後怕來不及…”
爸爸搶過手機:“你能生什麼病?感冒就自己買點藥吃,這麼大人了怎麼還老跟妹妹搶,不是說好先給依依過生日,你的要推遲三個月嗎?”
我愣了片刻,摸了摸額頭被妹妹用煙灰缸砸到後留下的疤。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可三個月啊…
醫生說我活不了那麼久。
........................
“對不起,我搞忘了…”
我習慣性道歉,可媽媽直接掛斷電話,一秒都不想多說。
眼淚砸在屏幕上沒來得及擦,手機突然震動。
點開,照片裏的爸媽和妹妹三人圍坐在大蛋糕前,笑得無比燦爛。
妹妹身上的裙子還是我去年生日時,爸爸嫌貴沒給我買的款式。
“今天是我家寶貝十八歲生日,希望我們一家人一直開心下去。”
指尖懸停在這句話上很久,久到屏幕完全暗下去,又亮起來。
反複好幾次,我才吹熄蠟燭。
走出殯儀館,天已經黑了。
我扯了扯早已脫線的舊大衣領口,盡力縮著身子禦寒。
爸爸媽媽現在正在市裏最高的王子酒店頂層給妹妹慶生吧。
去年我鼓起勇氣求爸爸也帶我去,他一臉嫌棄:“你去幹什麼?你嘴巴又笨,今天爸爸的生意夥伴都要來,別給我丟臉。”
後來我偷溜出家門,在酒店樓下便利店買了個蛋糕,對著從頂層升起的煙花,過完了十七歲生日。
隻是當時沒想到,最後一個蛋糕會在殯儀館吃。
手機又震了一下。
媽媽的信息:“顧眉怎麼又來找不痛快,從把她領回家我就看出來,她是被那下賤女人養歪了,以為自己就該搶走依依的一切,她也配?”
爸爸回複:“還是得扔她出去磨性子,讓她體驗無依無靠,撞得頭破血流,我們再接她回家,給她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這樣她肯定就學會感恩了。”
感恩?
感恩周依依誣陷我偷項鏈,害我被爸爸扣走三個月生活費,餓到吃狗糧喝生水?
感恩她占了我身份十八年,我好不容易回家,哭一聲爸媽罵我矯情,她哭一聲爸媽心疼到馬上要叫家庭醫生。
感恩她故意劃傷我手腕,爸媽反而嫌棄我自傷爭寵,還扇我一耳光,差點鼓膜穿孔。
可能是發現發錯群,爸爸提醒:“這是顧眉在的群,你趕緊撤回。”
我盯著幾行【消息已撤回】,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
“別擔心,我自己會離開。”
“還有,我養母一點也不下賤,我們最窮的時候,她賣身也沒放棄送我讀書。”
發完後,我關掉手機,發出電話卡扔到下水道。
拖著腳去了養母墳前,靠在墓碑上,一口一口吞下整瓶安眠藥。
刺骨的寒冷伴隨著胃部鑽心的痛,我很快痛到哆嗦著縮成一團。
小聲安慰自己:“不疼了,不疼了,很快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