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純愛那年,我放棄了物理實驗室深造的機會。
頂著父母的強烈反對和她結了婚並收養了她家剛滿月的親妹妹。
三十年來,我耗盡心血將那個孩子撫養成人。
甚至在她確診尿毒症時,毫不猶豫地獻出了自己的腎臟。
可當我術後腎衰竭,奄奄一息時,妻子卻遲遲不肯簽下腎源同意書。
“不是我不救你,但腎源珍貴,錢也要省著。明珠還要結婚,路還長。”
“媽,您年紀大了,不如把機會留給更有希望的人吧。”
她們買來二手透析儀,我的腎臟嚴重感染,被鎖在房裏苟延殘喘整整十年。
閉眼前,妻子帶著另一個男人站到我床邊。
女兒握著他的手淚流滿麵,怪自己沒能早點接父親享福。
原來這一生,我都在替別人養妻子,替別人養女兒。
再睜眼,我回到三十年前。
那個女人正將嬰兒遞到我麵前,眼神依舊那麼懇切。
......
“不行。”我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許藝涵牽著許笙,而許笙懷裏的嬰兒,正發出細微的哼唧聲。
“緣一,你就體諒體諒我吧。”
我體諒她,誰來體諒我。
這可是能跟物理學大佬學習的機會。
這個機會我等了十年。
上輩子我放棄了這個機會,不知道遭到圈裏人多少白眼。
許藝涵向前一步,試圖來拉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她臉上閃過尷尬,隨即露出委屈的表情。
“我媽年紀大了,她拚死生下來爸的孩子,還瞎了眼。”
“這孩子,你就當親生的養,行不行?以後她肯定孝順你。”
“小笙是我親弟弟,但絕不白吃閑飯,他能自己出去找工作。”
許笙眼眶泛紅,聲音細弱。
“姐夫,我能幹活,到時候媽來了,我照顧。”
我看著眼前這熟悉到令人作嘔的一幕。
前世,我就是被這樣的不容易、一家人、當親生的,這些話打動。
心軟點了頭,從此踏進了萬劫不複的泥潭。
一個瞎眼的婆婆和一個隻會哭哭啼啼的小叔子。
全家的重擔都落到我身上。
更別說後來婆婆還摔了個偏癱。
我給婆婆端屎端尿,給小孩子輔導功課。
那些年我被逼到抑鬱,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死前才知道,婆婆沒病,女兒也沒病,他們一家人在折騰我。
我目光掃過她和許笙。
“我的建議是,送她去派出所,聯係民政部門。”
許藝涵臉色驟變。
她開始循循善誘,以為我好的語氣:
“緣一,說不定養了這個孩子,就能引來咱們的親骨肉呢?”
“我這都是為你想,為咱們這個家想啊!”
為她我想?為這個家想?
我看著她因激動而有些扭曲的麵孔,心想我到底怎麼看上她的。
大學初遇,她一個人兼三四份工,在圖書館熬夜苦讀。
賺來的微薄薪水大半寄回那個據說很窮的山村老家。
那時的我,被她的堅韌、孝順、上進打動,覺得對家庭負責的女人,將來對我們的小家也一定不會差。
婚後幾年無子,她對外一概攬責,說是自己有問題。
我曾多麼感動,以為找到了真正可以托付的良人。
誰曾想,這一切或許都是精心編織的網。
我不能生育?當年草草檢查後便聽她安慰順其自然。
如今想來,究竟是誰的原因還未可知!
許笙見我麵色冷硬,他抱著孩子深深鞠了一躬。
“哥,對不起,是我不該來,給你和嫂子添麻煩了,我這就走。”
說完,他竟把孩子往地上一放,轉身就小跑著衝出了門!
那孩子“哇”地一聲哭出來。
許藝涵瞪了我一眼,撈起地上啼哭的嬰兒就塞進我懷裏!
“緣一!許笙他人生地不熟的,我去看看!”
“我今晚加班,不回來了,我去看看!”
她說完就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懷裏的嬰兒帶著奶腥氣。
許藝涵,你算盤打得可真精。
把孩子硬塞給我,是想讓我心軟,讓我習慣,讓我不得不養?
我低頭,看著懷裏這個嗦著自己手指的嬰兒。
指尖傳來嬰兒柔軟的觸感。
有那麼一瞬,掐死這個孽種的念頭清晰得可怕。
但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暴戾壓了下去。
我環顧這個家,沒有絲毫猶豫,先聯係了房產中介。
接著預約了搬家公司。
最後,我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我可以去你那兒住一段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