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來日方長

第九章 來日方長

謝晚的臉“轟”地一下就紅透了，熱意從脖頸一直燒到耳根。

她兩世為人，在現代社會也還是個沒談過戀愛的小姑娘，哪裏經得住這般直白的調侃。

魏瀾卻像是沒聽到朱裕的話，也沒看她。

他徑直站起身，慢條斯理地開始解自己外袍的盤扣。

謝晚嚇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一顆心砰砰直跳，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昨日在山匪麵前自稱是他夫人時，膽子不是挺大的麼。

怎麼現在脫件外袍，就把她嚇成這樣。

倒像隻受驚的兔子。

魏瀾脫下外袍，隨手搭在了一旁的屏風上。

他沒有走向床榻，而是抱起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走到了窗邊的軟塌旁。

他將被子在軟塌上鋪開。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謝晚正胡思亂想，就聽到他清冷的聲音響起。

“我睡這裏。”

“床給你睡。”

謝晚錯愕地回過頭。

隻見他隻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單薄中衣，已經準備在窄小的軟塌上躺下。

她有些吃驚，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鬆了口氣的感覺。

“......多謝。”

魏瀾沒有再說話，徑直側身躺下，背對著她，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

屋子裏一時間隻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謝晚在原地站了許久，才終於挪動腳步，走到床榻邊。

她有些扭捏地脫下外衣，和衣躺了上去。

床很大，也很幹淨，被褥上帶著一股皂角和陽光混合的清爽氣息，很是好聞。

可她卻毫無睡意。

隔著一室昏暗，她能清晰地看到不遠處軟塌上那個模糊的輪廓。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幫自己？

魏瀾同樣沒有睡著。

他閉著眼，能清晰地聽到身後那人輕微的翻身聲，和那刻意壓抑卻依舊清晰可聞的呼吸。

她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認出自己？

還是說，在她心裏，早就將那個魏家三郎忘得一幹二淨了。

也罷。

他在心底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來日方長。

隻要她還在自己身邊，安然無恙，便足夠了。

“娘親......娘親......”

帶著哭腔的呢喃，像一根細細的針，紮破了清晨的寂靜。

謝晚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眼。

是軟軟！

她翻身下床，剛邁出兩步，動作卻倏然一僵。

不遠處的軟塌上，魏瀾的身影在晨光熹微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這才想起，自己昨夜是在他的房裏，兩人是分床而睡。

若是此刻冒冒失失地衝出去，被人瞧見了，豈不是更引人懷疑。

她定了定神，走到軟塌邊。

“我......我得過去看看孩子。”

魏瀾早已醒了，他睜開眼，眸色清明，沒有半分剛睡醒的惺忪。

他明白她的顧慮。

“把床上的被褥抱過來。”

謝晚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是要將兩人同床共枕的假象，做得更真一些。

她依言轉身，抱起床上疊好的被子。

他亦同時起身，準備將被子鋪在床上。

兩人在窄小的空間裏不期而遇，謝晚躲閃不及，徑直撞進了他懷裏。

他身上清冽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溫熱與堅實。

四目相對，他的眼深邃如潭，仿佛能將人的心神都吸進去。

謝晚的心猛地漏跳一拍，慌忙垂下眼。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讓她每一次的靠近，都伴隨著莫名的心慌意亂。

魏瀾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眸色暗了暗。

他收回目光，一言不發地接過被子，在床上鋪開，又將軟塌上的薄毯弄得淩亂了些，偽裝出有人睡過的痕跡。

謝晚將這一切看在眼裏，隨即將自己的被褥在軟塌上簡單鋪好才快步走出了屋子。

剛一出院門，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哭著撲了過來，緊緊抱住她的腿。

“娘親！你去哪兒了？軟軟以為......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軟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滿臉都是淚痕。

謝晚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住，莫名有些難受。

這兩個孩子和自己並無血緣關係，但看著軟軟這般，就是會心疼。

她蹲下身，將她緊緊摟在懷裏，聲音裏滿是歉疚。

“對不起，是娘親不好，娘親隻是......在隔壁。”

軟軟埋在她懷裏，依舊抽噎不止，顯然是嚇壞了。

正當謝晚柔聲安撫著女兒時，一道身影走了過來。

隻見魏瀾他手裏拿著一隻色彩鮮豔的燕子風箏，在晨風中輕輕晃動。

謝晚有些驚訝。

這紅葉寨的大當家，竟還有這般閑情逸致。

魏瀾走到軟軟麵前，緩緩蹲下身。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那隻風箏遞到了她眼前。

軟軟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抬起掛著淚珠的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那隻漂亮的“燕子”。

“別哭了。”

他的聲音，比平日裏低沉的嗓音，多了幾分溫和。

“等會兒，我帶你和哥哥去放風箏。”

軟軟眨了眨眼，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風箏的翅膀。

她轉頭看看謝晚，又看看麵前這個高大的男人，終於止住了哭泣，乖乖地點了點頭。

魏瀾將風箏塞進她懷裏。

“先跟你娘親回去，等我忙完就去。”

軟軟抱著風箏，重重地點頭。

不遠處的牆角後，朱裕和虎子探頭探腦。

朱裕看得嘖嘖稱奇，用胳膊肘捅了捅虎子。

“你瞅瞅，大當家這哄孩子的架勢，多熟練，天生的爹啊。”

虎子憨厚地點頭。

朱裕又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兮兮。

“俺以前還以為大當家清心寡欲，不近女色，鬧了半天，原來是早就金屋藏嬌，連孩子都這麼大了！”

謝晚牽著軟軟回了房間。

軟軟得了新奇的玩具，坐在小凳子上翻來覆去地看，早忘了方才的傷心。

彰華卻走到謝晚身邊，仰著小臉，認真地問。

“娘親，你昨晚為什麼沒有和我們睡在一起？”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孩子獨有的清脆，卻問得謝晚心頭一緊。

謝晚沉默片刻，將兩個孩子都拉到自己身前。

她知道，有些事，必須讓他們明白。

“彰華，軟軟，你們聽娘親說。”

她看著兩個孩子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格外鄭重。

“我們現在是在別人的地方，為了安全，娘親需要一個新身份。”

“從今天起，在所有人麵前，我就是這裏的‘大當家夫人’，這是為了掩人耳目，保護我們自己。”

“所以，你們在外麵，千萬不能說漏了嘴，也不能再像今天早上這樣哭鬧，明白嗎？”

彰華年長，懂得謝晚所說的道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小小的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堅定。

“我明白了，娘親，我會看好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