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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誰動了我的退婚賠禮?

那倉促遠去的梆子聲,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清芷院的死水,激起無聲的漣漪。

孟舒綰的心並未因此慌亂,反而愈發沉靜。

她知道,這院牆內外,已布滿了無形的眼線。

有人想護她,亦有人想害她。

次日天光微亮,退婚鬧劇的餘波仍在季府上空盤旋。

二房的下人們個個噤若寒蟬,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觸了黴頭。

辰時剛過,二房的管事便領著兩個小廝,抬著一隻破舊的木箱來到清芷院門口,連院門都未進,隻將一張賠禮單子遞給守門的雪雁,言語間滿是敷衍的公事公辦。

“雪雁姑娘,這是二爺吩咐送來的退婚賠禮,還請表小姐點收。”

雪雁接過單子,隻掃了一眼,氣得臉色瞬間漲紅。

隻見那單子上潦草地寫著:足色粗銀二十兩,半舊湖綢十匹。

“你們欺人太甚!”雪雁捏緊了那張薄薄的紙,怒不可遏,“當年我們孟家送來的聘禮,光是京郊的百畝良田,一年出息都不止這個數!按大周律例,悔婚一方需返還全數聘禮,另付三成賠禮。你們這是打發叫花子嗎!”

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攤了攤手:“雪雁姑娘,話可不能這麼說。當年送來的東西,大多都在這些年裏‘損毀’了,剩下的都在這兒了。您也知道,府裏開銷大,總不能讓二爺憑空變出來不是?”

這番無賴說辭,分明是穆氏授意的。

她篤定孟舒綰一個孤女,無權無勢,隻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小姐!”雪雁氣衝衝地闖進屋,將單子拍在桌上,“他們這是要活吞了您的家產!”

孟舒綰正在描摹一張京城水路圖,聞言隻是抬了抬眼,眸色平靜無波。

她接過單子看了看,竟未動怒,反而輕聲道:“不必與他們爭辯。雪雁,你拿著我母親當年留下的聘禮原契,去一趟城南最大的那家‘通源質庫’。”

雪雁一愣:“去質庫做什麼?”

“查檔。”孟舒綰的指尖在“損毀”二字上輕輕劃過,“當年定親,為顯貴重,聘禮中有一斛產自南海的東珠和六具金絲楠木嵌寶的繡衾。這兩樣奇珍,按規矩都需在官辦質庫登記存檔,以備查驗。你去查查,那兩樣東西,是何時‘損毀’的。”

雪雁恍然大悟,立刻領命而去。

一個時辰後,她麵色凝重地返回,帶回的消息比那二十兩粗銀更具侮辱性。

質庫的存檔記錄清清楚楚地顯示,那斛東珠與六具繡衾,早在三年前,便被二房以“蟲蛀水浸,不堪使用”為由,登記為“損毀充公”。

而所謂的“充公”,不過是走了個過場,實際上早已被穆氏變賣,換成了她私庫裏的真金白銀。

孟舒綰聽完,隻是將那份拓印回來的質庫存檔與季家的賠禮單並排放在一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穆氏的貪婪,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認知。

夜幕再次降臨,雨後的庭院泛著濕冷的寒氣。

孟舒綰剛用過晚膳,正準備梳理白日裏得到的所有線索,卻聽院門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叩門聲,三長兩短,是約定好的暗號。

雪雁警惕地開了門,門外站著的,竟是季府老管家之妻,崔九娘。

她提著一盞被布罩住的燈籠,神色慌張,身上還帶著一股草藥味。

“表小姐。”崔九娘一進屋,便急急地對孟舒綰福了一禮,聲音壓得極低,“老奴是奉了您母親當年的囑托而來。”

孟舒綰心中微動,扶她坐下。

崔九娘從懷中顫巍巍地掏出一個用厚布包裹的東西,層層打開,露出一塊雕刻著半隻鴛鴦的玉佩。

玉佩質地古樸,顯然有些年頭了。

“當年夫人嫁入季府時,曾私下托付老奴,說她有一份真正的嫁妝密檔,藏於府中一處絕密之地。她說,季家人心不足,她不得不防。這半塊鴛鴦佩便是信物。”崔九娘指著玉佩道,“她說,日後若您有難,便將此物交給您。隻有您手中那半塊合璧,才能打開西角門一處廢棄馬廄下的地下庫房。那裏,才是您母親真正的嫁妝所在。”

崔九娘歎了口氣,眼中滿是愧疚與恐懼:“這些年,老奴看著二房侵占您的產業,心如刀割,卻不敢妄動。我家那口子和兒子都在二房名下的莊子裏當差,我......我怕牽連他們。今日之事,老奴知道,您若再不拿回自己的東西,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孟舒綰接過那半塊冰涼的玉佩,與自己貼身收藏的另外半塊合在一起。

“哢噠”一聲輕響,兩塊玉佩嚴絲合縫地拚成了一隻完整的鴛鴦。

她朝崔九娘深深一拜:“九娘大恩,舒綰銘記在心。”

子時,萬籟俱寂。

孟舒綰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夜行衣,與雪雁一道,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行至西角門那處早已荒廢的馬廄。

依照崔九娘的指點,她找到了牆角一塊鬆動的青磚,將合璧的鴛鴦佩嵌入其中。

隻聽一陣細微的機括轉動聲,旁邊一排喂馬的石槽竟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洞口。

一股塵封已久的黴味撲麵而來。

孟舒綰點燃火折子,率先走了下去。

一條狹長的石階通往地底,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她再次用玉佩啟動機關,鐵門應聲而開。

眼前的一幕,讓身後的雪雁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一間巨大的地下庫房內,整齊地碼放著數十隻樟木大箱,雖蒙著厚厚的灰塵,卻依舊能看出其用料之考究。

隨意打開一隻,裏麵竟是碼放整齊的金錠和一匹匹色澤華美的雲錦,絲毫沒有“損毀”的跡象。

滿室的嫁妝,俱在於此!

而在庫房正中的一張紫檀木桌上,靜靜地放著一個上了鎖的楠木盒子。

孟舒綰用母親留下的鑰匙打開,裏麵並非金銀,而是一卷羊皮手書——《孟氏產業分置圖》。

她展開圖卷,借著微弱的火光細看,心跳不由加速。

母親不僅詳細記錄了所有陪嫁產業的明細、契書編號,更用朱筆標注出了五處連季家族簿上都未曾記錄的隱秘產業!

它們被巧妙地偽裝成其他商號的分支,每年悄無聲

息地將巨額利潤彙入一個獨立的銀號。

這才是母親留給她真正的底牌。

正當她準備將圖卷收入懷中時,地道入口處,隱約傳來燈籠的光亮和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有人來了!

孟舒綰瞳孔一縮,迅速吹滅火折子,對雪雁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主仆二人身形一閃,借著箱籠的掩護,屏息藏身於房梁之上。

腳步聲漸近,來者竟是季潯和穆枝意。

“......真的要現在就動手?萬一被人發現......”季潯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懦弱與不安。

“父親,您還在怕什麼?”穆枝意的聲音冷得像冰,“三爺的人昨夜是查過賬房,可那又如何?他若真要管,三年前就管了,何必等到現在?如今不過是做做姿態給孟舒綰那個孤女看,讓她承他一份人情罷了。我們今夜必須將庫裏最值錢的幾箱珍品連夜轉移到城外別院,遲則生變!”

季潯猶豫道:“可......可三爺他畢竟是首揆之子,我們......”

“正因他是首揆之子,才更要臉麵,不會為了一點內宅私產大動幹戈。”穆枝意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與篤定,“您放心,等風頭過去,這些東西換成銀子,還不是盡歸我們父女?屆時,您還用看大房的臉色過活嗎?”

這番話似乎說動了季潯,他不再言語,二人開始動手撬其中一隻裝著古玩玉器的箱子。

梁上的孟舒綰,心底一片寒霜。

穆枝意的話,一半是自作聰明的揣測,另一半卻也點明了季舟漾行事的顧忌。

他可以施壓,卻不能公然插手別房的家務,否則便會落人口實。

所以,這場仗,終究要她自己來打。

待季潯和穆枝意抬著一隻沉重的箱子離去,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地道中,孟舒綰才緩緩從梁上落下。

她迅速將那份《產業分置圖》貼身藏好,目光掃過被撬開的箱子和淩亂的地麵。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輕輕放在了地庫入口的門檻邊。

帕子一角,用淡青色的絲線,清晰地繡著一個小小的“綰”字。

做完這一切,她才帶著雪雁,悄然將石槽複位,消失在夜色裏。

翌日清晨,季舟漾的書房。

榮崢將一方帶著淡淡塵土氣息的繡帕,用銀箸夾著,呈到季舟漾的案頭。

“爺,這是今早在西角門廢棄馬廄入口發現的。屬下查過,昨夜子時,二爺和穆家那位姑娘曾去過那裏。”榮崢低聲道,“這帕子,恐是孟小姐故意留下的。是否需要......”他做了個焚毀的手勢,意在撇清關係。

季舟漾的目光落在那個清麗的“綰”字上,深邃的眼眸裏看不出情緒。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在榮崢即將收回銀箸時,攔了下來,將那方繡帕取到了自己手中。

午後,季府還未從昨日的退婚風波中完全平複,數名身著刑部官服的差役便在一名官員的帶領下,直奔季府西角門。

“奉刑部令,接獲密報,稱季府西院私藏禁運物品,即刻查封,所有人員不得靠近!”

一聲令下,整個西角門區域被迅速封鎖。

二房上下頓時亂作一團,季潯聞訊趕來,嚇得麵無人色,卻被官差攔在外圍,連話都說不上一句。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孟舒綰在雪雁的陪同下,緩步而來。

她沒有看亂了陣腳的季潯,而是直接走到為首的刑部官員麵前,不卑不亢地遞上一份文書。

“大人,”她的聲音清越而堅定,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楚,“此乃我母孟氏嫁妝《產業分置圖》之副本。圖中所錄之物,皆為我母婚前私產,存放於此處的地庫之中。如今我與季家二房婚約已解,按律,當歸還我所有。我母之物,不勞季家代為保管,今日我便悉數取回。”

說罷,她身後早已備好的十幾輛板車緩緩駛入眾人視線。

在刑部官員“公事公辦”的監督下,地庫被重新打開。

當那一箱箱保存完好、價值連城的嫁妝被悉數抬出,暴露在陽光下時,圍觀的季家下人們無不瞠目結舌。

季潯的臉,則由白轉青,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孟舒綰親自清點,核對無誤後,便命人將所有箱籠裝車。

車隊浩浩蕩蕩,駛向季府大門。

那一刻,整個京城似乎都在看季家二房的笑話。

當最後一輛馬車駛出府門的那一刻,無人注意,不遠處的一座酒樓頂層,憑欄而立的季舟漾,正靜靜地望著那遠去的車隊。

他手中摩挲著一方繡帕,玄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車隊安穩地抵達孟家在京中的一處舊宅。

看著滿院的箱籠,雪雁喜極而泣,而孟舒綰卻異常平靜。

清點,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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