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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井底撈出的不是屍,是兵符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將她從縱火案的紛亂思緒中拽入一個更深、更冷的漩渦。

崔九娘是二房的老人,是穆氏的心腹,更是看著季越長大的奶娘。

她的帕子,為何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裏?

北莊的廢井......那裏除了淤泥和荒草,還有什麼?

孟舒綰心跳如鼓,但臉上卻未露分毫。

她迅速將那血帕連同短箭一同收入袖中,吹熄了燈火。

黑暗籠罩了一切,也藏起了她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雪雁。”她壓低聲音。

“小姐,奴婢在。”守在門外的雪雁立刻應聲。

“備兩套方便行動的短打,再帶上繩索、火折子和一把短鍬。我們去一趟北莊後牆。”

夜色深沉,主仆二人避開巡夜的莊丁,如兩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那口荒廢多年的枯井。

井口被半腐的木板虛掩著,周圍雜草叢生,散發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孟舒綰示意雪雁在井口望風,自己則將繩索一端牢牢係在旁邊一棵老槐樹上,另一端纏在腰間,提著一盞蒙著黑布的防風燈籠,毫不猶豫地滑入井中。

井壁濕滑,長滿青苔。

越往下,腐爛的腥氣越是濃重。

井底並不深,隻有沒過腳踝的稀薄淤泥。

她舉燈四下照看,除了些碎石瓦礫,並無異常。

崔九娘的示警,究竟指向何處?

她的靴子在泥裏踩了踩,忽然,腳心傳來一陣堅硬的觸感。

不是石頭。

那是一種方正的、帶著棱角的硬物。

孟舒綰心頭一凜,放下燈籠,用短鍬飛快地刨開腳下的淤泥。

很快,一隻巴掌大小、被油布緊緊包裹的黑沉鐵匣,出現在眼前。

她將鐵匣撈起,顧不上擦拭,迅速藏入懷中,隨即抓著繩索,利落地攀回井口。

回到居所,房門緊鎖。

在搖曳的燭光下,孟舒綰用短刀撬開已經鏽蝕的鎖扣。

匣蓋彈開的瞬間,她呼吸一滯。

匣內靜靜躺著一枚青銅鑄就的虎符,造型古樸,殺氣森然。

虎符背部,清晰地鐫刻著一行篆字——靖安中郎將調騎兵印。

這不是季家可以擁有的東西。

這是邊軍密符,調動一方騎兵的憑證,足以號令三軍。

私藏此物,形同謀逆,可誅三族!

季家,到底在謀劃什麼?

她強壓下心頭的巨震,小心翼翼地將虎符拿起。

虎符下方的絲絨襯墊似乎有些不平整。

她伸手一摸,指尖觸到一絲凸起的邊緣。

她用指甲輕輕一摳,竟將整個襯墊揭了起來。

襯墊之下,匣底竟還有一層暗格。

孟舒綰取來白日裏查驗鬆脂時備下的藥水,用棉布蘸著,輕輕擦拭在暗格底部。

一行用特殊藥墨寫就的小字,在藥水浸潤下,緩緩浮現,字跡娟秀,正是穆氏的手筆:

“越字契換漾字令,珠償命。”

越,是季越。

漾,是季舟漾。

契,恐怕是穆氏幫季越奪取孟家產業的契約。

令,極有可能就是指這枚兵符。

穆氏和季越用一份圖謀家產的契約,從季舟漾手中,換取了這枚能調動邊軍的兵符?

而那個“珠”,又是誰?

為了這樁交易,竟要賠上一條性命?

孟舒綰隻覺得遍體生寒。

這潭水,遠比她想象的要深。

季舟漾,在這場交易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為何會交出兵符?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窗欞被極輕地叩了三下,短促而有力。

她警覺地望去,一個瘦小的黑影貼在窗外,壓著嗓子道:“孟小姐,是我,趙十三。”

孟舒綰起身開窗,一股夾雜著泥土和餿味的冷風灌了進來。

瘸腿的乞頭趙十三飛快地塞給她半塊尚有餘溫的烤餅,餅身堅硬。

“崔九娘的兒子,當年在軍中是我過命的兄弟。他托我照看老娘。”趙十三語速極快,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井裏的東西,您拿了便好,萬不可再探!九娘被關在西邊的磨房,穆氏的人放了話,明早天一亮,就要把她剁了喂驢!”

話音未落,他已縮回黑暗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深巷裏,仿佛從未出現過。

孟舒綰捏著那半塊烤餅,心沉到了穀底。

她掰開烤餅,裏麵果然夾著一張揉皺的字條,字跡潦草,隻有一句話,與趙十三所言別無二致。

救人,刻不容緩。

她不能動用季舟漾的人,那會暴露她已經知曉兵符之事。

她必須靠自己。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透,孟舒綰便以巡視為名,召集了田莊上所有健壯的農夫。

“西磨房旁邊的水渠年久失修,多有堵塞,今日務必全部清淤通渠,不得有誤。”她站在晨霧中,聲音清亮,不容置喙。

數十名農夫扛著鋤頭鐵鍬,浩浩蕩蕩地開赴西磨房,將那座孤零零的石屋圍得水泄不通。

看守磨房的兩名家丁見這陣仗,隻當是主家要修整田莊,並未起疑,反而湊過去看熱鬧。

孟舒綰趁此機會,帶著雪雁從磨房後窗悄然翻入。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撲麵而來。

崔九娘被綁在磨盤的石柱上,頭發散亂,嘴裏塞著布團,已然昏死過去。

她的右手無力地垂著,四根手指竟被齊根斬斷,隻剩一根大拇指,僵硬地指向牆角的石槽。

孟舒綰孟舒綰順著她拇指的方向看去,那石槽是用來給驢飲水的,底部積著一層厚厚的青苔。

她伸手進去,摸索片刻,搬開一塊鬆動的底磚,赫然又摸到一枚用油布包裹的東西。

打開一看,竟是另一枚一模一樣的青銅虎符!

不對!

孟舒綰將兩枚虎符並排放在一起,仔細比對。

從井中撈出的那一枚,虎身紋路深邃,銅色古樸溫潤,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凝之氣。

而這一枚,雖形製相同,但細節處卻略顯粗糙,分量也輕上半分。

這是......一枚偽造的複製品!

“三爺下令,封查所有通往北境的私道。”

榮崢的聲音毫無預兆地自身後響起,孟舒綰卻並未驚慌,仿佛早知他會來。

榮崢從陰影中走出,目光落在兩枚虎符上,微微一頓,隨即繼續道:“昨夜,巡城司在城外截獲一批運往北境的夾板車,車中夾層內,查獲二十枚同款假符。製作假符的工匠已經招了,說模具和青銅料,都出自季越書房的暗爐。”

他抬眼看向孟舒綰,傳達著主人的問話:“三爺問你,下一步,是想保人,還是清局?”

保住崔九娘這個活口,還是利用這些證據,徹底清掃季越和穆氏這個爛攤子?

孟舒綰沉默地站在院中,北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清冷的光線勾勒出她堅毅的下頜線。

她手中的真符冰冷如鐵,仿佛握著無數人的生死。

忽然,她轉身走到院內的灶膛邊,在榮崢詫異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將那枚從石槽中找到的複製虎符,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爐火之中。

青銅在烈焰中迅速變色、蜷曲,最終化為一灘無用的銅水。

她銷毀了季越偽造兵符的物證,隻將那枚真正的“靖安中郎將調騎兵印”,小心地藏入懷中。

遠處,京城的鐘樓傳來十二響悠遠的鐘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與此同時,季家三爺季舟漾的府邸書房內,燭火徹夜未熄。

他臨窗而立,目光深邃。

桌案上攤開的輿圖上,孟舒綰所在的城郊田莊,被一個朱筆圈牢牢圈住。

圈旁,一行剛勁有力的小字,墨跡未幹:

“信之,可托生死。”

孟舒綰收回望向北方的視線,懷中的虎符堅硬而冰冷,是權力的重量,也是責任的枷鎖。

她轉身看向裏屋,雪雁正憂心忡忡地守著氣息微弱的崔九娘。

火光固然能焚盡罪證,卻燒不掉活生生的人。

崔九娘的存在,既是人證,也是最大的破綻。

她必須立刻為這個可憐的女人,找到一個絕對安全,任何人都無法觸及的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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