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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燒餅裏的血令

思緒電轉,孟舒綰目光掃過自己這間陳設雅致卻危機四伏的居所,最終定格在床榻後那麵掛著《寒江獨釣圖》的牆壁上。

她當機立斷,對雪雁道:“扶我一把,將崔九娘挪到裏麵去。”

雪雁一怔,卻未多問,主仆二人合力將昏迷的崔九娘架起。

孟舒綰走到畫前,伸手在畫軸下方的牆裙木雕上,依著一朵不起眼的祥雲紋路,以三長兩短的節奏按壓下去。

隻聽得“哢”的一聲輕響,整麵掛畫的牆壁竟無聲無息地向內凹陷,旋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

縫隙後是一間夾壁暗室,不足半丈見方,卻通風幹燥,顯然是早就備下的。

這是孟家商號的建築老規矩,為的是危急時刻藏匿賬本地契,沒想到今日竟用來藏匿一個活人。

將崔九娘安頓在暗室內的軟榻上,雪雁又取來傷藥和清水,孟舒綰則親自為她處理傷口。

解開那血汙的布條時,饒是孟舒綰心誌堅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四根斷指的創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鈍器反複碾砸而成,可見行凶者意在折磨。

她用溫水小心翼翼地清洗著血跡,就在擦拭到崔九娘右手手腕內側時,指腹下的觸感讓她動作一頓。

那裏的皮膚下,似乎有一片極細微的粗糙。

她取來燭台湊近細看,隻見一片陳舊的、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淡褐色印記,在燭火下勉強顯露出一個極其微小的烙印——那是一個早已廢止的“官”字。

官奴。

這是前朝宮中遣散或獲罪出宮的奴婢才有的標記。

崔九娘絕非穆氏口中那個普通的家生子奶娘,她來自宮廷,是見過大陣仗、也可能握有舊日隱秘的人。

穆氏留下她,恐怕不僅僅是因其忠心,更是因其特殊的身份和用途。

而此刻要斬草除根,也必然是因為她知道了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

孟舒綰的心沉得更深,為崔九娘包紮的手法也愈發輕柔。

這個女人,必須救活。

入夜,窗外傳來三聲極輕的蟲鳴,是趙十三的暗號。

孟舒綰推開窗,一陣冷風裹挾著餿臭與血腥的氣味撲麵而來。

瘸腿的乞頭沒有多言,閃電般塞給她半塊滾燙的燒餅,餅身沾著暗紅的血漬,觸手驚心。

“北境的斥候昨夜在關外失蹤了兩個,”趙十三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枯葉在地上摩擦,“有人拿著假符,從王守備那裏調走了他手下一整隊巡騎,說是清剿山匪,至今未歸。三爺的人正在追查。”

他警惕地掃了一眼黑暗的院落,又補充道:“這餅,是在城西亂葬崗的死人手裏找到的,那人是咱們的一個線人,舌頭被割了。”

話音未落,趙十三的身影已融入夜色,消失無蹤。

孟舒綰關上窗,心臟狂跳。

她掰開那塊沾血的燒餅,裏麵果然裹著一張被水浸透的殘頁。

字跡模糊不清,她湊到燈下,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展開,勉強辨認出幾個關鍵的字眼:“西山......窯......三更......換令......越親往......”

季越要親自去西山的一處窯廠,用什麼東西交換兵符?

她立刻取出那枚從井底撈出的真正虎符。

在燭光下,她用一根銀針,順著虎符背部“靖安中郎將”的“安”字寶蓋頭下,輕輕一挑。

一個幾乎與銅鏽融為一體的微小凸起被撥動,那一筆橫劃的末端,竟比尋常篆字多出了一道極其隱秘的、向內彎曲的弧度。

這是軍中樞要為防偽所設的暗記,名為“藏鋒”,非核心將領絕無可能知曉。

民間工匠即便模具在手,也仿不出這神髓。

穆氏和季越偽造的兵符,定然沒有這個記號。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心中成形。

次日,雪雁換上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扮作進城采買的莊戶婦人,懷裏揣著一塊碎裂的銅片——那是孟舒綰昨夜將那枚假虎符敲下的一角。

她按照孟舒綰的吩咐,去了城南最大的“張記鐵鋪”。

“掌櫃的,俺家漢子從山裏撿了塊爛銅,想問問能值幾個錢?這銅料瞅著挺實在的。”雪雁怯生生地將銅片遞過去。

那鐵匠鋪的張掌櫃本是滿臉不耐,接過銅片一看,臉色驟變。

他掂了掂分量,又用銼刀蹭掉表層,看到內裏青中泛紫的銅色,驚得差點把銅片扔了:“這......這是官造的青銅料!你......你從哪兒得來的?私鑄此物,可是要殺頭的!”

雪雁嚇得“花容失色”,奪回銅片,語無倫次地辯解了幾句,便慌不擇路地跑了。

她前腳剛走,張掌櫃後腳就鎖了鋪子,直奔府衙報官。

然而,當晚府衙的官差氣勢洶洶地突襲搜查張記鐵鋪時,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隻餘一室冰冷的鐵器。

與此同時,孟舒綰已讓趙十三帶著他手下的乞兒們,在京城的各個角落悄悄散布一則離奇的謠言——“城郊孟家莊有孤女夜夢神人,掘井得寶,乃號令千軍之神授兵令,得之可得天下。”

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專往達官貴人的耳朵裏鑽。

果不其然,第三日午後,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廝便在孟家莊附近探頭探腦,被早已守株待兔的莊丁當場拿下。

審問異常順利。

那小廝是穆氏娘家新提拔的管事,聽聞謠言後,被派來打探虛實。

稍一恐嚇,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二爺季越將於今夜三更,親赴西山那座廢棄多年的官窯,用一批新鑄的假符,與一位從北境潛回的叛將做最後的交接。

孟舒綰沒有將這份口供呈報官府。

她深知季家在官場盤根錯節,貿然上報,隻會打草驚蛇。

她將那份按了紅手印的口供仔細封入信封,又憑著記憶和從莊戶口中打探來的地形,親手繪製了一張詳盡的西山廢窯地圖,一並交給了榮崢。

“轉告三爺,這是季越的死路,也是他的活路,如何走,請他定奪。”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榮崢去而複返。

他沒有帶來回信,隻遞過來一柄短匕。

匕首通體玄黑,沒有刀鞘,鋒刃在晨光下泛著幽藍的冷芒,顯然是新近開過刃的。

“三爺說,”榮崢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若你敢去,便用它,親手割開真相。”

孟舒綰接過那柄沉甸甸的短匕,指尖能感受到刀鋒上傳來的刺骨寒意。

這是信任,是授權,也是一場豪賭。

賭她有沒有膽量,親自踏入那龍潭虎穴。

她站在燈下,用一塊軟布細細擦拭著匕首鋒刃,心中盤算著夜間的每一步行動。

就在這時,窗外屋瓦傳來一聲極輕的“哢噠”聲,緊接著,一道矯健的黑影如夜梟般躍過牆頭,落地時悄無聲息。

孟舒綰心頭一緊,握著匕首推門而出。

隻見那黑影將手中一個沉重的、沾滿濕泥的布袋扔在地上,便再次縱身隱入黑暗,全程未發一言。

布袋的繩口鬆開,從裏麵滾出三樣血淋淋的東西。

是三隻被齊根割下的人耳。

孟舒綰瞳孔驟縮。

她蹲下身,借著廊下的燈籠光芒看去,那三隻耳朵的耳背上,赫然都刺著一個相同的墨色暗記——一個扭曲的“窯”字。

她認得其中兩隻,正是昨夜穆氏派來看守磨房、後來卻趁亂逃脫的家丁。

而另一隻,耳廓的形狀和細微的傷痕,分明屬於一名官差。

季舟漾的人,已經動手清理了棋盤外的棋子。

孟舒綰緩緩站起身,目光從地上那三隻血腥的耳朵,移到自己手中冰冷的短匕上。

匕首光滑的鏡麵上,映出她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也映出她過於分明、柔和的女性輪廓。

要潛入西山那種亡命之徒聚集的地方,這張臉,這身段,是催命的符咒。

她轉身回房,目光越過屏風,落在角落裏一套雪雁備著出門雜役時穿的、小子們常穿的短打衣褲上。

布料粗糙,顏色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那匕首的寒氣,仿佛從指尖,一直滲入了她的骨髓。

真相就在眼前,但通往真相的路,不能以“孟舒綰”的身份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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