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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三爺留話,逃非怕死是局

禦史台的折子來得比風還快。

孟舒綰擊鼓鳴冤不過一日,朝中便有七位禦史聯名上疏,彈劾她“偽造軍情、構陷宗親、擾亂綱紀”,言辭激烈如刀鋒削骨。

奏本直呈天聽,更有翰林學士附議,稱“孤女無依,易生妄念”,暗示她為奪產不擇手段,竟以通敵大罪汙蔑嫡係子弟。

京中輿論一時倒向二房。

街頭巷尾皆傳:“季越才子清名,怎會謀逆?怕是那孟家女退婚後心生怨恨,借此翻案。”連茶樓說書人也編出新段子,喚作《癡女血書誣良婿》,說得繪聲繪色,引得眾人唏噓。

而孟舒綰,始終未發一言。

她閉門不出,不辯不解,也不見客。

雪雁守在院門口,連送信的小廝都被擋了回去。

唯有巡城司差役日日登門備案,問她是否補充證供,她隻搖頭:“等公堂。”

三日後,大理寺開庭審案。

正堂之上,香煙嫋嫋,銅獸銜燭映照出森嚴法度。

主審官是刑部左侍郎,素以鐵麵著稱;旁聽席上坐滿了宗族元老、兵部要員與監察禦史。

季越立於階下,白衣勝雪,眉目清俊,眼底卻藏不住一絲焦灼。

他身後站著穆氏派來的訟師,手中握著厚厚一疊“反證”文書,聲稱駱七屍首來曆不明,毒釘形製可仿,更質疑西山行動未經報備,屬私自動武。

“孟氏女擅自勾結邊軍副尉,煽動叛將作亂,反嫁禍於人!”訟師聲震屋瓦,“此等行徑,已涉欺君之罪!”

滿堂嘩然。

就在此時,孟舒綰緩緩起身。

她今日換了身素白深衣,發髻用一根銀簪固定,臉上未施脂粉,卻比往日更加沉靜凜然。

她沒有看季越,也沒有理會訟師,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圖冊,雙手呈上。

“民女無辯詞,唯有一物,請諸位大人過目。”她的聲音不高,卻穿透喧囂,“此乃先母所遺《產業分置圖》,記載季家隱產十五處,其中五處——望川莊、青梧塢、臨溪鹽井三座——自永和七年始,每年稅銀皆經戶部轉撥,流入兵部‘北境屯防專項’賬戶。”

堂上驟然一靜。

兵部尚書坐在側席,原本神色淡漠,此刻卻微微坐直了身子。

孟舒綰繼續道:“民女不敢擅斷,唯請調取兵部十年賬檔,核對此五處產業繳稅流水。若賬實相符,則說明這些隱產早被納入國用體係,非私人可動;若賬不符,則民女甘受欺瞞朝廷之罪。”

她說完,目光掃過全場:“但若有人明知其事,卻仍縱容季越以嫁妝換兵符,致使軍資外泄——那才是真正通敵。”

空氣仿佛凝固。

刑部侍郎遲疑片刻,當即命人飛馬前往兵部調檔。

半個時辰後,快騎歸來,捧上一本朱漆封冊。

兵部尚書親自啟封,一頁頁翻閱,最終落於一處紅印標注的記錄:

【永和九年,望川莊稅銀三千兩,入北境屯防專戶,經手人:季舟漾(押)】

又翻數頁,皆有相同簽押。

尚書合上賬冊,當堂朗聲道:“經查,所述五處產業曆年稅銀確已歸入軍資專賬,且均由時任兵部協理大臣季舟漾親批收納。賬冊屬實,憑證完整。”

滿堂震驚。

原來那些無人問津的荒田廢井,並非被季家私藏,而是早在三年前就被悄然轉入國家邊防體係,由季舟漾一手經辦,化私為公,暗築防線。

而這一切,竟源於一位早已逝去的孟氏女子留下的圖冊。

“這......怎麼可能?”季越終於失態,踉蹌後退一步,“那圖冊是我祖母舊物,怎會落在她手裏?”

“因為你母親從未真正掌過家。”孟舒綰冷冷看他,“你母族所謂的‘嫁妝’,不過是挪用了我母一生籌謀的成果。她用命鋪的路,你們拿去換兵符,賣國家。”

她不再多言,隻對著主審官躬身一禮:“證據已呈,請查幕後操縱者。”

退庭鐘響時,天光正好破雲而出,灑在大理寺門前石階上,宛如金刃劈開陰霾。

當日黃昏,宗婦院方向駛來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

車簾掀開,沈嬤嬤拄杖而下,四顧無人後,匆匆步入孟家別院。

她沒進廳堂,隻在庭院梅樹下站定,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質鈕扣,遞向孟舒綰。

“三年前,藥廬後巷拾得此物。”她聲音低啞,“背麵刻‘漾’字,形製與三爺佩衣一致。那一夜......正是他簽下贅婿契的當晚。”

孟舒綰接過鈕扣,指尖撫過那細若遊絲的刻痕。

金扣邊緣已有磨損,顯然曾被人長久貼身攜帶。

她忽然想起那一夜傳聞:季舟漾被迫與外室女訂契衝喜,翌日拂曉便單騎離京,從此再未提婚約一字。

原來他曾來過藥廬,或許想見誰,或許......是想毀契。

她握扣良久,終未言語,轉身便走。

雪雁欲攔:“姑娘要去哪兒?天都黑了!”

“去三爺府。”

夜風穿巷,吹得她衣袂翻飛如旗。

然而當她抵達季府門前,隻見朱門緊閉,簷下燈籠昏黃,榮崢獨自立於階前,披著夜露一般沉默。

見她到來,榮崢低頭行禮,聲音輕得幾乎融進風裏:“三爺入宮未歸。但他留話——”

他頓了頓,抬眼看她:“‘若你來了,就說,逃不是怕死,是留你活命,看清這局。’”

孟舒綰怔住。

寒風吹動額前碎發,她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仿佛看見三年前那個雨夜,一道身影負傷跪於祠堂前,親手焚毀婚書,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入風雨。

原來他早就在布局。

原來她今日所行每一步,都不過是在他當年埋下的棋路上前行。

她沒有進門,也沒有回頭,隻靜靜佇立片刻,而後轉身離去。

袖中那條墨色絲帶悄然滑落,隨風輕揚,纏上門前一枝瘦梅,如同一個未曾說出的諾言。

回到居所,她仍未歇息。

雪雁端來熱茶,勸她安寢,卻被她輕輕推開。

“你去閉門守院,今夜不見任何人。”

室內燭火搖曳,她走向床底那隻塵封多年的紫檀木箱,指尖微顫,緩緩拉開最底層暗格。

裏麵靜靜躺著一封未曾啟用的婚書。

火漆完好,朱砂未損。

她凝視良久,終於伸手,將火漆完好處輕輕撬開,抽出婚書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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