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漸晚,侯府膳廳。
白日裏才剛與老夫人鬧了一場,新婦上門,晚上總是要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
雲青自知老夫人的脾性,若是找茬,這倒是個好法子。
橫豎今日世子也在府上,雲青幹脆叫了世子一同去。
“父親不是罰我禁閉?索性叫人將飯菜送來算了。”
蕭南雖沒怪罪雲青,但終究是心火難消,索性坐在桌前自顧自的叫丫鬟為他倒茶。
雲青冷眸一掃。
他還當真是被慣壞了。
隻是現在,他對她還有些用處,暫不可得罪。
雲青眼底寒氣消散,瞬間染上一絲憂慮。
“你我昨日才剛拜堂,好歹也是入門後第一次去膳廳,不去不好若祖母怪罪下來,妾不好交代......”
那白皙的小臉擰巴著,眉宇間盡顯愁意。
“要是父親知道......”
蕭南壓根不怕老夫人。
蕭家的晚輩就他這麼一個,老夫人疼他還來不及。
可蕭逐星他還是有所忌憚的。
再想雲青今日祠堂中受的委屈,蕭逐星輕咳,隨即起身:“好,隻當做陪你一遭。”
雲青眼底立刻閃過欣喜的光,趕緊答應。
那副模樣叫蕭逐星瞧著,竟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是府上的細微瑣碎之事,她倒看的比誰都重。
想必也是相府待庶女不算太好,才會將一點點的恩惠都記在心上。
二人自院中出來,直奔膳廳。
許是有了早上的教訓,老夫人這會兒倒還算安生。
雲青進門時,雖也朝著這瞪了一眼,卻終究是沒說什麼。更是叫廚房準備了許些吃的。
巴不得將“侯府庫銀豐厚,絕不會惦記著你那點銀子”架子擺出來。
雲青倒是平常,進門時依舊規矩,對老夫人行上一禮。
"罷了,用不著來那些虛招子。"
雖語氣不善,卻好歹沒將白日那副嘴臉擺出來,轉而看向燕書:“方才就叫你們去叫人,我兒為何還不來?”
燕書還未作答,蕭逐星的隨身侍從倒是開了口。
“侯爺今日來不了了,有事傳令,他回宮複命去了,侯爺說今晚就住在宮外客棧。”
那人朝老夫人身上打量著:“您若是找侯爺有事,倒是可送口信過去。”
“不用不用。”
老夫人此時臉上倒添了幾分笑,下巴都抬了幾分,語氣中更多了幾分賣弄的勁兒:“忙些也好,叫他在宮裏為皇上分憂,也算是有出息,這一趟八成又能得了賞賜。”
鄉下的婦人,大半輩子都沒見過多少真東西,如今倒靠著小兒子翻身成了侯府的老夫人,恨不能將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好都顯擺出來。
雲青站在一旁,雖沒被老夫人這幅炫耀賣弄的樣子唬住,卻還是聽出了關鍵。
以前侯爺入宮,八成真是得了好處。
如此說來,侯爺與皇家的關係至少麵上是過得去的。
至於究竟如何,她讚且還試不出。
既然蕭逐星回不來,這府上有資格上桌的也算到齊了。
老夫人招了招手:“坐吧。”
雲青點頭,先讓了蕭南坐下,舉止端莊,硬是叫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隻是,老夫人早已記恨著她。
表麵的和善才是偽裝,怎會真叫她過的舒坦?
才動筷沒多久,老夫人便主動提起了自己的生辰宴。
蕭南意外:“已是這個月份了麼?”
“人越是上了歲數,這生辰宴就越是不能糊弄。往年還算熱鬧,今年就更是要仔細了。”
自蕭逐星被封定北侯後,在此等事上向來是交給府上自行安排。
每年老夫人都格外高調,巴不得將自己全部的好東西都擺出來,前後更是要張羅十幾二十桌客人,這才算逞心如意。
此等鋪張賀壽,收的賀禮不少,花出去的銀子更是沒數。
雲青心中暗道不妙,果然一抬頭正撞上一雙渾濁的眼睛。
“白日裏,你不是說要與我學學如何掌家?這生辰宴便交給你去做,可要做的盡心,知道麼?”
也難怪她肯叫廚房準備些好的,不隻是為了白天銀子的事與她較勁,更是為了哄她將此事應下。
上一世,她乖乖的將自己的陪嫁給了,老夫人卻依舊不依不饒,硬是要將安置壽宴的事交給她來做。
她自是不肯,被老夫人責罰後還是接了,隻得硬著頭皮回了娘家,跪在父親麵前要了幾十兩銀子。
既然這差事自己如何都推不掉,倒不如從中撈點好處。
“祖母的生辰自然不能馬虎,若祖母相信,雲青自然願意,我隻是擔心雲青年歲尚小,有些事做不好......”
“隻要舍得花銀子,沒什麼是做不好的。”
“布置壽宴,要準備的東西不少,還要府上的令牌,這......”
為了叫雲青將此事應允下來,老夫人立刻叫人將令牌送上。
那雙渾濁的眼瞳中寫滿了不耐煩:“囉囉嗦嗦,你還需要些什麼,一並給你。”
見令牌到手,雲青心中興奮,麵上卻仍是一副平靜模樣;“沒了,這些便足夠了。”
老夫人見雲青這會兒還算順了自己的心思,語氣暫緩了些,說了許多府上的規矩來規訓雲青。
嘮叨的連蕭南都聽不得了:“雲青已答應了,祖母就莫要多說了。”
“我這不是怕她不懂規矩,日後......”
老夫人越是念叨,聲音就越小,幹脆拿起筷子吃起飯來,再沒多說其他。
一頓飯後,蕭南與雲青幾乎是一同出了膳廳。
此刻天色尚早,睡定是睡不得的,但眼下,他被關了禁閉,也出不去,隻能守著雲青,倒叫人鬱悶。
見似心中有貓在抓的樣子,雲青就已猜出了原由。
今日蕭逐星不在府上,對她亦是個機會。
她不能錯過,更不能叫蕭南擾了自己的事。
“世子可是在惦記家姐?”
蕭南下意識環顧四周,見四下沒有父親的人,這才開口。
“你倒是聰明。”
雲青一笑:“世子對家姐還真是一往情深,既是如此,為何不去找她?”
蕭南臉一沉:“你又不是不知,我如今被父親禁足,今夜隻得留在此處,如何出去?”
雲青的眼中透出一絲微光:“這還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