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之江懷述關注江苔這樣做的目的,傅文軒則是倒吸一口涼氣,“有悖綱常!實在有悖綱常!多年來他都常來家中走動,竟不知他是這樣的人!”
事情被江苔這麼說出來,不論元夫人什麼心思,都脫不幹淨,傅文軒一下就給江苔不願和傅家人接觸並且化解兩家齟齬算在了元夫人身上。
“姑母糊塗,提了這樣的婚約,也不查查他是什麼人,險些讓苔妹妹踏入火坑!”
傅家接觸多年不也同樣不知道?
江苔不由歎氣,“父親女兒不少,傅家姑娘也不少,我竟不知元夫人先籌備的居然會是我的婚事,傅表兄,你說,元夫人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若非江苔語氣誠懇,傅文軒差點以為江苔問的是,你知不知道你姑母要害我?
退一萬步來說,江苔姓江,還不是元夫人親生的,管江苔的婚事,這什麼目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苔妹妹多慮,今日的事苔妹妹權當不知。”傅文軒作揖,“文軒定讓祖父好好說教姑母。”
此一行不僅給元夫人在娘家上了眼藥,還順便給昌嶽彬挖了坑。
十分滿意今日成果,江苔離開時與傅家人辭別的笑容都真摯不少。
傅夫人牽著江苔又是好一頓誇她有教養,“江家主來接你,莫要他等急了。”
江苔微訝,江懷述來了怎麼不在花廳?
馬車邊身著官袍的清雋之姿格外挺拔,江苔步履匆匆過去,“小叔公來了怎麼不著人去叫我?”
她很會變臉,明明不久前還在籌謀算計,在自己麵前就又變成那個依附他存活的貼心晚輩。
垂花門外聽到的一切讓江懷述沒有勇氣再向前。
鹽鐵使貪墨案拖延太久,今早入宮上朝前遇到來堵路的棠邑王,雙方一番機鋒交錯後決定合作。
馬上離開建康,唯恐先前的事情再發生,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找江苔,聽聞來了傅家,匆忙趕來接人就聽到這樣一番言論。
江苔的麵孔陡然變得陌生,又一聲關切的小叔公後,江懷述回神。
“我有公務在身要離開建康一段時間,福慧閣給你安排了醫女和能跑外的小廝。”
“那小叔公在外也要照顧好自己,早些回來。”
兩人馬車在傅家外背道而馳。
江苔覺得她近來可能不適合出門,總有人來堵她的馬車,且還來者不善。
殷姑娘提著大氅要上馬車,抬頭顯看到居高臨下的江苔。
“攔我幹什麼?”
“文軒哥哥與我婚期在即,你離他遠些!”
“上次為殷雅晴,這次為傅文軒。”江苔半蹲下來,一隻手按在對方肩上,“殷姑娘,上次族學我可能忘了告訴你,別惹我,切記,事不過三。”
輕輕一推,殷姑娘裹著大氅摔在路邊,匆忙向後才沒被壓到,咬牙看著江苔馬車離去,她定要江苔好看!
到福慧閣門口,江苔才後知後覺江懷述安排醫女,是因為先前她病了?
醫女名叫春皎,那小廝江苔認識,原是江懷述身邊的人,叫春先。
一並給到的還有兩人身契,府中下人都是家生子,給身契的意思就是從今往後這兩人都歸江苔。
“我這規矩不多,就兩點,嘴嚴、聽話。”
兩人相繼表了忠心。
先前病著不論,現在病好去鬆鶴閣立規矩就不能落下。
江苔帶上選好的盆景去見老祖宗,又在鬆鶴閣遇上江紹元,身側就是元夫人。
規矩見禮,不等江紹元夫婦表態,江苔問一旁的芳嬤嬤,“這盆景江苔瞧著稀罕,不知老祖宗會不會收?”
“那姑娘就要問老祖宗了,老奴瞧著也覺得喜人。”
盆景出自首善閣,當然是好東西,老祖宗說教規矩,就真是讓江苔學。
行走坐臥江苔全部需要重新學,比之老祖宗親近的小輩還要嚴苛些。
見江苔全部認真對待,老祖宗先前對江苔的不喜似乎就是江苔的錯覺。
“今日去傅家如何?”
“一切都好。”
江紹元夫婦進來聽到內間兩人交談,元夫人心中猜測諸多,父親可有給江苔相看昌嶽彬?
在江苔身上吃了這麼大的虧,她總要找補回來!
老祖宗不想在江苔麵前徹底讓江紹元夫婦沒有臉麵,牽著江苔的手拍拍,“回去吧,明日再來。”
“謝老祖宗。”出來鬆鶴閣,江苔半路拐去元嘉堂。
陶冬靈回來已有幾日,又恢複了以往模樣,對誰都伏低做小,論起來整個江家最熱鬧的地方莫非元嘉堂後院。
江氏不納妾算是整個建康另類,但就是這種家風讓不少人都願嫁娶,可偏出了江紹元這麼個浪蕩子。
江紹元一生放蕩不羈,納的第一房妾室就是陶冬靈,當年為此險些被族譜除名。
陶冬靈生下江苔不久,江紹元緊跟著納了第二房妾室,後來這些年是一房接一房的往回抬。
陶冬靈後麵進門的這些姨娘全部被元夫人灌了絕嗣藥,江紹元權當不知,反倒更沒個節製。
這一方後院裏的女人們鬥的像是烏眼雞,最為懦弱的陶冬靈,就是這些女人們的宣泄口。
大冬天陶冬靈被按到水盆裏,凍的人都在哆嗦,江苔走過去一把推開欺負陶冬靈的女人。
那女人想撲上來,見是江苔,又熄了氣焰離開。
回來的陶冬靈依舊住原來的小偏房,府中上下全燒地龍,除了不冷,那真是什麼都缺。
春皎瞧著那雙手的凍瘡都覺得不忍,用給江苔帶的湯婆子仔細幫陶冬靈暖手。
“想回福慧閣嗎?”
“不、不了吧,福慧閣裏不安穩......”陶冬靈疼的一縮,“而且你爹也從祖宅回來了,我......”
江苔聽得不耐煩,“跟我回去,我能讓你過舒心日子,也能讓你不被人欺負。”
“在元嘉堂也挺好的,你爹回來你見過他了沒?”陶冬靈躲避江苔的目光,“我是你爹的妾,跟你走算怎麼......”
“你是他的妾就不是我的娘嗎?”江苔這些年從來沒看懂過陶冬靈,“惡毒如元夫人都知道護著江菡,你呢?你是我娘啊,你為什麼一次都不肯護著我呢?為什麼一次都不......”
幫幫我呢?
埋怨的人從來都是陶冬靈,被質問後還覺得自己委屈:“沒我這麼多年謹小慎微,你怎麼可能活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