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一鬆,剪刀落在段寸棠手裏,江苔卸了防備,“事情進展如何?”
知曉江苔問的是鹽鐵使貪墨案,段寸棠把帶來的傷藥放在一旁,細細給江苔講了現在的情況。
當日江苔給出的方法是讓段寸棠找人大量出售私鹽,價格隻需高次年春耕前一點,簡而言之就是把來年份額填滿。
鹽鐵使著急,緊跟著壓價拋售,而這些售出的私鹽由朝廷全部壟斷。
明麵上打價格戰分散鹽鐵使注意,私下再根據這些私鹽摸清楚存鹽地點,和地方上經手官員。
背後盤根錯節的關係鏈在這個過程中一個也跑不掉,查清後一舉拿下。
屆時少不得抄家,鹽和銀子自然回歸朝廷把控,來年百姓也能從朝廷手中買到價格合適的鹽。
這計劃如今已到價格戰尾聲,接下來就是該查查該抓抓。
江苔糾結半晌,問道:“如今正是關鍵時候,你不盯著跑回來看我?”
段寸棠拿著旁邊的傷藥晃晃,“軍中最好的藥。”
“段寸棠,你沒病吧?”江苔無語,“你不在場,留我小叔公一人,他那麼端方的人你讓他玩陰謀?”
“你這話說的好似本王就擅長陰謀一般。”
“他不擅長,你別最後出了岔子!”
一時間被江苔搞的沒脾氣,段寸棠氣餒:“鹽鐵使著人追查最初那一批私鹽出處,本王離開更好。”
最初哪有什麼私鹽,都是後來從鹽鐵使手中高價收購的。
確定沒出什麼岔子,江苔又躺回去。
“本王回來看你也是真的。”段寸棠提及這裏頗有些不自然,“你自詡聰慧,傅殷兩家退婚你怎會牽扯其中?”
最初暗樁傳來這消息,段寸棠就當個樂子聽,卻在聽到江苔受傷後徹底坐不住,他也不知回來要幹什麼,但總覺得該來看看。
“有什麼難辦的事情你可以用啾啾傳信給本王,隻要本王活著,它都能找到本王。”
啾啾就是那隻遊隼,能讓兔子瞬間斃命的猛禽,叫這麼個名江苔都覺得怪異,後得知名是十二公主起的,那就不算怪了。
摸不準段寸棠這話是什麼目的,江苔選擇給他找點別的事做,“王爺若無事可做,倒不如在建康之內先查各家銀號。”
“大筆銀錢鹽鐵使留在手中不現實,他本家在建康,錢財自然要弄回建康。”
“現如今在冬季,連商號都要停,唯一不停的就是年關要合賬的銀號,把大筆銀錢通過銀號弄回建康是最穩妥還不會被盯上的法子。”
大熙所有城池都設卡,沒有路引寸步難行,路引文書中記錄出行目的或是攜帶物什核對不上都需嚴查。
這一點在官員身上尤為嚴苛,往年售鹽都是春日,鹽鐵使能夾帶的方式太多。
主要查的就是各家銀號的東家,其一確保那些銀子不會徹底被藏匿,其二還能鎖定這案子中銀錢這條線路上的涉事官員。
如此一來,不僅是鹽還有錢上的,隻要是經手人,一個都跑不了。
段寸棠不傻,瞬間明白江苔用意,這些方法他不是想不到,是從未用過以下向上的思路。
他甚至聯想到這其中若是操作好了,還能將一些無所建樹的庸才一並拔除,簡直就是一舉幾得。
而這樣的方法,居然是出自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
江氏族學也教這些?還是說,厲害的從來都是江苔?
好像從認識江苔開始就沒什麼好印象,她用來威脅段寸棠的那件事至關重要,說的再難聽些牽扯的是整個皇族還有段家。
而在那些所有奸詐、狡猾善詭辯的評價之中,多了一絲欣賞。
段寸棠一陣惡寒,才與江苔見過幾次就有欣賞了?
“傅郎君,姑娘本就體虛,這又傷又病的幹養著也要許久,您就算要來看姑娘,也還是先等等姑娘醒了再說吧。”春先拔高了音的客套給室內兩人提醒。
這時候江苔才注意到不對,“你怎麼進來的?”
“本王自有妙計。”段寸棠一閃身躲去了床榻外側帷幔後方。
傅文軒在外不依不饒著,春先裝模作樣讓春皎進來問問。
進來沒看到段寸棠,春皎也不多問,“姑娘要見傅郎君嗎?他從姑娘倒下的第二日開始每日早晚都來。”
摸不準傅文軒要幹什麼,江苔被春皎攙著坐起來,床榻邊放了屏風才放傅文軒進來。
看到屏風,傅文軒心有失落,卻還是作揖問詢:“苔妹妹的傷可好些了?”
“不勞傅表兄憂心,我自來體弱,總歸是要多養些時日。”江苔琢磨傅文軒帶來的禮未免太重了些,“不知傅表兄著急見我是為什麼?”
“都是文軒辦事莽撞,還讓苔妹妹名聲受累。”傅文軒又一作揖,“文軒願三書六禮明媒正娶苔妹妹。”
殷姑娘刺傷江苔早已傳開,已然做實江苔導致殷姑娘被退婚,若真嫁給傅文軒,那江苔這輩子隻怕都要背著這名聲了。
她雖不在意名聲,但總不至於要她這輩子都被纏上吧?
遑論還有個元夫人的事情在中間,傅老爺子是訓斥了元夫人,但不代表對方立場就是江苔這邊。
“傅表兄這決定可有和家中說過?”江苔柔柔的聲音詢問著,實則屏風後整個人就差跳起來掐著傅文軒問他有沒有腦子了。
“未曾,隻要苔妹妹應允,文軒今日回去就稟明家中。”
還是和先前差不多的處事方法,也幸虧沒什麼長進,不然江苔還要琢磨怎麼應對傅家人。
“過年後不久就是春闈,別人都說傅表兄是明年春闈最有可能高中狀元的貢生,傅表兄現在做的該是多多溫習。”
段寸棠在帷幔後聽的牙酸。
不管是對江懷述還是傅文軒,江苔都慣裝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遠沒張牙舞爪囂張時來的真實。
江苔手腕被抓住,段寸棠把剪刀塞過去,無聲開口,“你該捅他。”
眸子慍怒瞪著段寸棠,江苔是萬萬沒想過段寸棠能不知禮到這種程度。
被拒的委婉那也是拒絕,傅文軒向前半步,“文軒真心求娶,苔妹妹不必擔心我明年春闈,文軒必定高中,給苔妹妹掙個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