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鬆鶴閣內言笑晏晏,就連芳嬤嬤都直言江苔聰慧,老祖宗更是忍不住誇江苔有靈性。
元夫人冷笑著看一眼身後跟著的陶冬靈,就這麼個窩囊玩意,到底是怎麼生出來江苔的?
江苔第一次展現那副硬骨頭的樣子是什麼時候來著?
一邊在廊下走著,元夫人一邊想著。
是四歲還是六歲來著,反正當時元夫人罰了陶冬靈,江苔轉頭把水潑在元嘉堂內,害的元夫人摔了一跤,當時還險些小產。
自那時候起,元夫人就清楚,對江苔,一定要徹底打斷她的骨頭,隻是這麼多年過去,江苔的骨頭還是那麼硬。
“苔丫頭果然是妙人兒,能哄的老祖宗這麼開心。”元夫人在人前一向不吝嗇捧高江苔。
一並跟在元夫人身後的江菡低頭遮掩神色,她從未在娘這裏聽到任何如同江苔一樣的誇獎,跟甚至娘偶爾還會歎氣她過於平庸。
抬眸間與陶冬靈對視,那一閃而過的擔憂險些讓江苔以為是看錯了,“江苔能有今日,還不都是夫人的功勞。”
隻要不是明牌要鬥起來,幾句言語交鋒老祖宗也懶得管,芳嬤嬤直接叫人上座上茶點。
“胡言,苔丫頭也別忘了老祖宗的教導。”元夫人笑著引話題,“老祖宗今日怎麼不修枝,我前幾日瞧的稀罕,回去也試了試手,誰想是東施效顰了。”
提及修枝,老祖宗果然來了興趣,三言兩語間帶著元夫人和江菡一起去花房。
芳嬤嬤又去填二道茶,這一去就沒回來,顯然是要給陶冬靈和江苔留說話的空間。
養了這麼多天江苔還是虧空的樣子,還是早些年受的罪太多。
陶冬靈坐近些,翻了江苔衣襟看傷口,一陣唉聲歎氣,“疼嗎?”
聞言一愣,曾經無數次陶冬靈都有問疼的機會,卻一次都沒有。
江苔說沒感觸是假的,這畢竟是生她的娘,血脈之中的東西她就算再心狠都沒辦法割舍。
搖了搖頭,“已經快好了。”
春皎從旁伺候著,聞言氣憤,連帶著當日陶冬靈打江苔的事也記著,“姨娘打姑娘的時候怎麼不想著疼,姑娘受傷躺在床榻傷燒的不省人事,燒的迷糊時姨娘怎麼不問問姑娘疼不疼。”
陶冬靈被問的訕訕,她不止是沒問,是去都沒去過一次。
別說陶冬靈能不能去,麵子上的事情元夫人從來不作假,元夫人甚至是從府庫支了東西交給陶冬靈讓她去看江苔,可陶冬靈根本就沒出現。
“苔丫頭怎麼也不管管身邊的婢子?”元夫人扶著老祖宗回來,“陶姨娘雖是姨娘,江氏不比別家,姨娘也是主子,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婢子對主子指手畫腳了?”
老祖宗拍著元夫人攙著自己的手,“陪老身許久,你們也累了,帶菡丫頭和陶姨娘回去吧。”
人一走,春皎跪下認錯,“婢子出言不遜,求老祖宗責罰。”
老祖宗示意芳嬤嬤帶人離開,依規責罰。
掌嘴的聲音傳進江苔耳朵,她想要求情,卻被老祖宗的目光盯的頭皮發麻。
不行,她還是太弱了,弱的甚至不能護住春皎。
“傅家的事情你名聲受損,你嫡母給你選了幾戶人家,都是清流文官,老身看著選的不錯,你看看呢?”
見江苔不作答,老祖宗又說:“翻過年你就十四了,現在相看也不算早,若有你中意的,老身可以給你做主。”
江家姑娘可沒有自己選擇夫婿的權利,老祖宗能給江苔這樣的選擇,已經是莫大的殊榮了。
但凡今天換個人在這裏,隻怕是都會開開心心道謝接受。
可江苔想的則是著背後的目的是什麼。
她清楚老祖宗留著自己是因為她聰明,現在把將家族概念多給江苔灌輸一些,日後她出嫁對江家隻有好沒有壞。
江苔到是不奢望老祖宗會選擇什麼世襲罔替的勳貴,畢竟江苔庶出的名頭根本躲不過。
勳貴之家不是續弦就是做妾,這都不符老祖宗的規劃。
清流文官最好,江氏文人不論到哪都能被高看三分,說難聽些,家中沒出過一品大員的清流文官江苔都能算是低嫁。
想不明白這背後的原因,加之人都是元夫人選的,江苔不論如何都不可能答應。
在老祖宗改變態度之前江苔回道:“老祖宗費心了,江苔如今才知老祖宗的好,還想在老祖宗身邊多留些時日。”
接過那一摞文書收到床榻邊,“眼下又臨近年關,府中上下正是忙的時候。”江苔挽著老祖宗的胳膊輕晃,“老祖宗給的優待江苔不敢不從,老祖宗就容我挑一挑?”
清楚江苔的防備,老祖宗卻還是忍不住被哄的開心,“你這丫頭,鬼精鬼精的。”
撫著江苔鬢角的頭發,“你和嫡母的恩怨老祖宗都知道,總不能放任你個未出閣的姑娘和她鬥的像烏眼雞一樣。”
“等你出閣了,她的手自然伸不了那麼長,你還有夫家做依仗,她就算與你恩怨再多都隻能放下。”
“成家後你就知道了,她是鑽了牛角尖,心裏過不去那個坎。”老祖宗難得有些憐惜,“說來說去,都是你爹的錯......”
所以這一切的後果就要江苔來承擔?
江苔很想反問一句——憑什麼!
笑著點頭應承老祖宗,江苔聽出老祖宗的意思是讓她出嫁來化解恩怨,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江懷述都看不出江苔那些籌謀,可老祖宗看的分明,這府中上下的人心,就沒有老祖宗不知道的,一直以來,她都隻是抓大放小而已。
春皎臉頰腫的不能開口,江苔心裏難受,在傷好了些的時候帶著那些未婚男子的文書去見元夫人。
元嘉堂裏秉持一貫的‘熱鬧’,所有妾室在元夫人麵前都像是鵪鶉一般。
這樣訓人的場麵江苔見過無數次,可有人卻從未見過,那人便是元夫人如珠如寶護著的江菡。
待看清江苔身邊的姑娘是江菡時,元夫人所有偽裝盡數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