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七那聲“父皇”喊出來時,整個荷花池畔的空氣都凝固了。
林墨軒臉上的正義凜然瞬間僵住,伸向太子的手懸在半空,指尖肉眼可見地顫抖起來。
而他身後那些舉著火把、準備擒拿“刺客”的家丁們,也全傻了眼。
蘇婉清手裏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她死死盯著我,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張精心修飾的臉上,血色褪得一幹二淨,隻剩下慘白。
蕭明稷見我不說話,又怯生生地補了一句:
“父皇,兒臣真的知錯了......糖是席上一個姐姐給的,兒臣沒偷......”
我歎了口氣,俯身將他從地上拎起來,拍了拍他膝蓋上的灰。
“回宮再跟你算賬。”
小七癟著嘴,乖乖站在我身邊,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門口傳來。
一隊身穿玄黑甲胄的禁軍衝了進來。
領頭的禁軍統領看到我和小七,明顯鬆了口氣,立即單膝跪地:
“陛下!末將來遲,請陛下降罪!”
“太子殿下,您可讓末將好找!”
“陛......陛下?”
林墨軒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管家眼疾手快扶住了。
他機械地轉過頭,看向蘇婉清,嘴唇哆嗦著:“他......他是......”
蘇婉清沒有回應他。
她隻是直勾勾地看著我,那雙曾讓我魂牽夢縈的杏眼裏。
此刻翻湧著震驚、迷茫、恐懼,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羞惱。
周圍的賓客早已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我抱起小七,目光掃過呆若木雞的林墨軒,最後落在蘇婉清臉上。
“蘇夫人方才說,要給我謀個差事?”
我的聲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庭院裏,每個字都清晰得刺耳。
蘇婉清身子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她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一點氣音。
林墨軒終於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腳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陛下恕罪!臣有眼無珠!臣罪該萬死!”
他磕得用力,額頭很快見了血,聲音裏帶著哭腔:
“臣不知是陛下駕臨!臣該死!臣該死!”
我沒理他,看向懷裏的兒子:
“怎麼跑出來的?”
小七縮了縮脖子,小聲道:“聽說新科狀元府有江南來的廚子,會做荷花酥......兒臣就想嘗嘗......”
“胡鬧。”我沉下臉:“回宮禁足一月,抄《禮記》百遍。”
小七哀嚎一聲,把臉埋進我肩頭。
禁軍統領起身,揮手讓手下護在我周圍,眼神淩厲地掃過林墨軒:
“林狀元,驚擾聖駕,你可知是何罪過?”
林墨軒麵如死灰,隻會不停磕頭。
蘇婉清忽然動了。
她推開扶著她的侍女,一步步走到我麵前,仰起臉。
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竟有幾分淒楚的美。
“你早就知道今日我會在,對不對?”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的顫抖。
“你是故意的......故意穿著舊衣,故意隱在角落,故意看我們出醜......”
我看著她眼裏的淚光,覺得有些荒謬。
“朕今日來,是尋太子。”
“撒謊!”
她突然拔高聲音,引得周圍禁軍立刻握緊了刀柄:
“蕭塵,你恨我,對不對?恨我當年棄你而去,恨我嫁了旁人!所以你用這種方式報複我!讓我在所有人麵前像個跳梁小醜!”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你滿意了嗎?看到我丈夫在你麵前搖尾乞憐,看到我後悔莫及的樣子,你滿意了嗎!”
庭院裏隻有她的哭聲回蕩。
小七不安地動了動,小聲問我:“父皇,這個姨姨為什麼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