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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餌與毒

門縫裏的聲音停了。

沈夢瑜站在門外,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掌心滲出冷汗。病房裏安靜得詭異,剛才那窸窸窣窣的翻找聲像是她的幻覺。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病房裏空無一人。

窗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午後的陽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切看起來和她離開時沒什麼不同——床鋪有些淩亂,輸液架立在床邊,矮幾上的水杯位置都沒變。

但沈夢瑜的視線敏銳地捕捉到了細節。

床頭櫃的抽屜沒有完全合攏,露出大約一厘米的縫隙。她記得自己離開時特意檢查過,抽屜是嚴絲合縫關好的。

還有沙發上的靠墊,角度偏了。她習慣性地把靠墊擺成朝東的方向,現在卻微微轉向了南。

有人進來過。

而且翻過她的東西。

沈夢瑜反手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強迫自己冷靜思考。會是許雲深嗎?還是薑珊珊?他們發現了什麼?還是隻是普通的“關心”?

她走到床邊,假裝整理被褥,目光快速掃過病房的每個角落。藏在開衫內袋裏的攝像頭零件硌著她的肋骨,沉甸甸地提醒她:必須盡快安裝。

但首先要確認安全。

沈夢瑜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麵隻有幾樣零碎物品:一盒棉簽,一支護手霜,幾包紙巾,還有一本盲文詩集——那是她失明後許雲深送的,說是讓她“感受文字的美”。

她拿起詩集,隨意翻開一頁。指尖觸碰到的凸點排列整齊,沒有任何異常。

放下詩集,她又檢查了其他物品。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沒有多出什麼,也沒有少掉什麼。

那為什麼有人要翻?

沈夢瑜皺著眉,視線落在病房裏的盆栽上。那是她昨天讓護工幫忙搬進來的,一盆綠蘿,葉片翠綠茂盛,藤蔓從花盆邊緣垂下來,正好能遮擋後麵的牆麵。

完美的位置。

但她現在不敢動。如果房間真的被人監控了——無論是人還是設備——她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暴露。

先等等。

沈夢瑜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黑暗包裹上來,這次她沒有恐慌,而是在黑暗中仔細聆聽。病房裏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救護車鳴笛。

她維持這個姿勢躺了十分鐘,然後“醒”過來,摸索著按下呼叫鈴。

很快,李小雨推門進來:“沈小姐,怎麼了?”

“能幫我倒杯水嗎?”沈夢瑜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有點渴。”

“好的。”

李小雨走到飲水機旁接水。沈夢瑜“望”著她的方向,眼神空洞,但餘光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整個房間。她在尋找——有沒有不該出現的東西?有沒有反光的鏡頭?有沒有多餘的電線?

什麼都沒有。

至少肉眼可見的範圍裏,一切正常。

李小雨端著水杯走過來,扶她坐起來。溫水入喉,沈夢瑜才感覺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謝謝。”她把空杯子遞回去,狀似隨意地問,“剛才有人來過嗎?我好像聽到動靜。”

李小雨想了想:“大概半小時前,薑醫生來過一趟,說是要拿你的病曆本去複印。不過很快就走了。”

薑珊珊。

沈夢瑜的手指在被單下收緊:“她一個人嗎?”

“對,就她自己。”李小雨把水杯放回床頭櫃,“沈小姐,需要我在這裏多陪您一會兒嗎?”

“不用了,我想再睡會兒。”

護士離開後,沈夢瑜重新躺下,大腦飛速運轉。薑珊珊來拿病曆本?這個借口太拙劣了。她的病曆本一直在醫生辦公室,怎麼可能在病房裏?

所以她進來另有目的。

是繼續試探她的視力?還是搜查什麼?或者......安裝什麼?

最後一個可能性讓沈夢瑜背脊發涼。她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回憶從失明到現在,薑珊珊所有那些所謂的“治療”。

起初是藥物。各種顏色、各種形狀的藥片,薑珊珊總是親自送來,看著她吞下。那些藥有時讓她昏昏欲睡,有時讓她頭痛欲裂,有時讓她渾身起紅疹。

後來是物理治療。強光照射,電流刺激,長達數小時的精神狀態評估。薑珊珊會在她耳邊輕聲細語,問她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記起了什麼。

再後來,是更激進的手段。在她食物裏添加“促進神經再生”的成分,結果導致她上吐下瀉。用特製的眼罩覆蓋她的眼睛,說是在“模擬視覺信號”,卻讓她差點窒息。

每一次,許雲深都會說:“珊珊是專業的,你要相信她。”

每一次,她都在黑暗中咬牙忍受。

現在她重見光明,那些折磨的細節在記憶裏越發清晰,也越發猙獰。薑珊珊根本不是在治療她,而是在用她做實驗,或者更準確地說——在摧毀她。

而許雲深,是幫凶。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一次次刺穿她心裏僅存的那點僥幸。

下午四點,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是兩個人。

許雲深和薑珊珊一前一後走進來,手裏都拿著東西。許雲深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薑珊珊則拿著一個白色的藥箱。

“夢瑜,看我們給你帶什麼來了。”許雲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福記的燕窩粥,你以前最愛吃的。”

他把食盒放在矮幾上,打開蓋子。濃鬱的香氣飄散出來,是熟悉的、奢侈的味道。

沈夢瑜看向那個方向,臉上沒什麼表情:“我不餓。”

“多少吃點。”許雲深舀了一小碗,端到她麵前,“你這兩天瘦太多了。”

瓷勺遞到唇邊,沈夢瑜偏過頭。

空氣凝固了一瞬。

薑珊珊適時開口,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化解尷尬:“夢瑜姐可能是沒胃口。不過沒關係,我這兒有更好的東西——”

她打開藥箱,從裏麵取出一個透明的藥瓶。瓶子裏裝著淡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這是我最新調配的神經修複劑。”薑珊珊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臨床試驗效果非常好,能有效促進視覺神經的再生。夢瑜姐,這次一定能幫你恢複視力。”

沈夢瑜的視線落在那瓶液體上。

淡藍色,黏稠,像某種化學試劑。她幾乎能想象這東西進入血管後會帶來的痛苦——就像之前的九十九次一樣。

“我不想喝。”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許雲深皺起眉:“夢瑜,別任性。珊珊為了這個藥忙了整整一個月,連老師留下的筆記都翻遍了。這是老師生前最後的研究方向,你不能辜負她的一片苦心。”

又來了。

老師,恩情,責任。

沈夢瑜幾乎要笑出聲。但她隻是抿緊嘴唇,重複道:“我說了,我不想喝。”

“夢瑜姐,”薑珊珊走近一步,聲音放得更柔,眼神卻像毒蛇一樣盯著她,“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問題拋得很輕,卻重若千斤。

沈夢瑜感覺到兩道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臉上——許雲深的審視,薑珊珊的試探。她知道自己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不會引起懷疑的回答。

“不是不相信。”她垂下眼瞼,聲音裏故意摻入一絲顫抖,“是害怕。上次......上次吃藥之後,孩子就......”

她沒有說完,但效果立竿見影。

許雲深的臉色變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薑珊珊的表情也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

“那次是意外。”許雲深的聲音有些幹澀,“珊珊已經調整了配方,這次絕對安全。”

“我想先谘詢一下其他醫生。”沈夢瑜抬起頭,空洞的眼神“望”向許雲深的方向,“雲深,你能幫我聯係神經內科的主任嗎?我想聽聽他的意見。”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拖延方式——以患者的身份,要求第二診療意見。

許雲深的眉頭皺得更緊:“你不相信珊珊,難道還不相信我嗎?我是你丈夫,難道會害你?”

“我沒有這個意思。”沈夢瑜的聲音依舊平靜,“隻是多聽一個醫生的建議,難道不可以嗎?”

沉默在病房裏蔓延。

薑珊珊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藥瓶,臉上掛著委屈的表情,眼底卻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許雲深看著沈夢瑜,眼神複雜得難以解讀——有關切,有不滿,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不耐煩?

最終,許雲深歎了口氣:“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我明天幫你約王主任。”

“謝謝。”

這個小小的勝利沒有讓沈夢瑜感到輕鬆,反而更加警惕。許雲深答應得太容易了,這不正常。

果然,薑珊珊開口了,語氣依舊甜美:“既然夢瑜姐今天不想嘗試新藥,那至少把之前的輔助藥吃了吧?那個很安全,你一直服用的。”

她從藥箱裏又取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放在掌心遞過來。

藥片很小,圓潤,看起來很普通。

但沈夢瑜知道,任何從薑珊珊手裏出來的東西,都不普通。

許雲深端來一杯水:“來,夢瑜,把藥吃了,然後喝點粥。”

進退兩難。

沈夢瑜的大腦飛速運轉。拒絕會引起更大的懷疑,接受可能意味著未知的危險。她需要時間,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

她的手“摸索”著伸向水杯,卻在半空中“不小心”碰翻了杯子。

溫水潑灑出來,大半澆在薑珊珊的手上和她掌心的藥片上。

“啊!”薑珊珊輕呼一聲,藥片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水漬和灰塵。

“對不起。”沈夢瑜立刻道歉,聲音裏滿是慌亂,“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不見......”

“沒事沒事。”薑珊珊甩了甩手上的水,彎腰去撿藥片。但藥片已經濕透了,根本不能再用。

許雲深看著地上的狼藉,眉頭緊鎖,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算了,藥改天再吃吧。粥也涼了,我讓護士熱一下。”

他按了呼叫鈴。

薑珊珊直起身,用紙巾擦拭著手。她的目光掃過沈夢瑜的臉,又掃過地上的水漬和藥片,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難以察覺的弧度。

像是在冷笑。

又像是在說:躲得過今天,躲不過明天。

沈夢瑜垂下眼瞼,手指在被單下收緊。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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