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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冰冷的裂痕

“離婚。”

沈夢瑜吐出這兩個字時,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刀,將病房裏所有虛偽的溫存齊腰斬斷。

空氣驟然凝固。

許雲深臉上的柔情寸寸龜裂,露出底下難以置信的錯愕。他甚至晃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三年來,這隻溫順的金絲雀從未如此直白地啄傷主人的手。

薑珊珊的瞳孔瞬間放大,狂喜幾乎要衝破她精心維持的無辜表情。她死死咬住下唇內側,才勉強壓住那聲幾乎脫口而出的歡呼。快啊,快答應她!她在心裏尖叫。

可許雲深的反應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沒有暴怒,沒有斥責,甚至沒有立刻反駁。他隻是緩緩地、極慢地彎下腰,拾起地上的一片碎瓷。鋒利的邊緣在他指尖留下一條細不可察的白痕,他卻恍若未覺。

“夢瑜,”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被深深刺傷的痛楚,“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夢瑜“望”向他聲音的方向,眼神空洞,像兩口枯井。她臉上沒有任何情緒,連恨意都不想給他。這種徹底的漠然,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更讓許雲深心驚。

“我說,離婚。”她重複,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冰珠砸在地麵。

“為什麼?”許雲深上前一步,試圖去抓她的手,卻被她提前一步縮回被子。他的手僵在半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是因為孩子?是因為珊珊?夢瑜,那些都是意外!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們還會有孩子的,我發誓——”

“你的誓言,連你死去的孩子都不會信。”沈夢瑜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可這話語裏的毒,卻讓許雲深瞬間失了聲。

薑珊珊見勢不妙,立刻換上泫然欲泣的麵具,輕輕拉住許雲深的衣袖:“雲深哥哥,你別逼夢瑜姐了。她剛失去寶寶,心裏太苦了,說些氣話是正常的......我們走吧,讓她靜一靜。”她字字句句都在給沈夢瑜貼上“情緒失控”、“精神不穩”的標簽。

許雲深卻像沒聽見。他盯著沈夢瑜,那雙慣常溫柔多情的眼睛此刻深不見底,翻湧著驚疑、憤怒,還有一絲被冒犯的、屬於絕對掌控者的陰鷙。

“靜一靜?”他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裏沒有溫度,“也好。”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一個看似禮貌實則冰冷的距離。

“夢瑜,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說的話不能當真。”他的語調恢複了慣常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縱容,仿佛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離婚這種事,等你身體好了,心情平複了,我們再心平氣和地談,好嗎?”

沈夢瑜沒有回答。她隻是側過頭,將沒有焦距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虛無的黑暗。這個姿態無聲地宣告:她與他,已無話可說。

許雲深額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令人心寒——有審視,有警告,還有一絲不容錯辨的、獵物試圖掙脫掌控時獵人本能升起的興味。

“珊珊,我們走。”他轉身,毫不猶豫。

薑珊珊連忙跟上,臨出門前,她回頭瞥了沈夢瑜一眼。那一眼褪去了所有偽裝,赤裸裸地盛滿了惡毒的得意和嘲諷,仿佛在說:看,你再鬧又如何?他永遠不會放你走。

房門關上,落鎖的輕微“哢噠”聲在死寂的病房裏被無限放大。

沈夢瑜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尊失去溫度的玉雕。直到確認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允許自己卸下那層堅硬的軀殼。

她慢慢抬起手,手背上燙傷的紅腫在昏暗光線下觸目驚心,灼痛一陣陣傳來。可這點皮肉之苦,與她心口那片早已血肉模糊、寒意徹骨的荒蕪相比,微不足道。

剛才的對話,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每一個語氣,都像慢鏡頭一樣在她腦中反複回放。

許雲深的表演無可挑剔。那瞬間的“受傷”,那“縱容”的語氣,那“為你好”的姿態,足以騙過世上絕大多數人。可她“看見”了——看見他指尖捏緊瓷片時泄露的狠戾,看見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對失控局麵的惱怒,更看見了他絕口不提“同意”,隻是用“以後再說”來拖延、來麻痹她的真實意圖。

他不會放手。

這個認知,像一根冰冷的鋼針,從她的天靈蓋直直釘入脊椎。

為什麼?

沈夢瑜的思緒飛速轉動,掠過三年婚姻的每一個細節。盛大的婚禮,昂貴的禮物,無微不至的“照顧”......這些曾經讓她沉溺的甜蜜,此刻在腦中重新排列組合,拚湊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那或許根本不是愛,而是精心編織的牢籠,是確保獵物無法逃離的鎖鏈。

她想起那份她幾乎沒看就簽下的婚前協議。想起許雲深從不讓她過問的家族生意和財務狀況。想起他每每提及她父母留下的遺產和音樂版權時,那種輕描淡寫卻又不容置疑的掌控口吻。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他圖謀的,或許從來就不隻是她這個人。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比得知失去孩子那一刻更甚。

手機在枕頭下震動,拉回她幾乎凍結的思緒。是常教授的加密信息:“航道已清,七日後啟航。”後麵附有一個加密鏈接和一個坐標——那是她脫身後第一個安全屋的地址。

七天。

沈夢瑜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冰涼。時間緊迫得像懸在頭頂的鍘刀。她必須在這七天內,找到足以自保並反擊的籌碼,撕開許雲深偽善的麵具,然後......徹底消失。

她需要武器,需要證據,需要錢,需要一條許雲深絕對無法觸及的退路。

目光落在床頭櫃那本厚重的盲文詩集上。她伸手拿過,指尖撫過封麵凹凸的紋路。許雲深永遠不會知道,他用來彰顯“深情”的禮物,內頁夾層裏藏著能讓他身敗名裂的存儲卡。而詩集的硬殼封麵邊緣,有一道她用小指甲精心劃出的、幾乎看不見的刻痕——那是她確認方向、練習“觀察”的起點,是她從絕望深淵裏爬出的第一道抓痕。

感官在極致的壓力下變得異常敏銳。她能聽見走廊盡頭隱約的談話聲,能聞到空氣裏殘留的、令人作嘔的湯藥和香水混合的氣味,能感覺到手背燙傷處血管突突的跳動。每一種細微的感覺都在提醒她:你還活著,你必須戰鬥。

她輕輕掀開被子,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無聲地走到窗邊。樓下花園的夜燈勾勒出樹木猙獰的枝椏,像無數隻伸向她的、試圖將她拖回黑暗的手。

沈夢瑜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冰冷的玻璃。倒影中,她的麵容蒼白,眼神卻不再空洞。那裏麵積蓄著風暴來臨前深海般的沉寂,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許雲深以為他圈養的雀鳥終於忍受不了折磨,發出了幾聲無力的哀鳴。

可他錯了。

他從未真正了解過,這隻被他折斷了翅膀、奪去了光明、扼殺了幼雛的鳥兒,骨子裏流淌的,從來都不是溫順的血液。那是鋼琴八十八個琴鍵下蘊藏的磅礴力量,是麵對命運一次次重擊後仍未熄滅的倔強火種。

現在,火種即將燎原。

她收回手,在玻璃上留下一個模糊的指印,轉身回到床邊。沒有開燈,她在絕對的黑暗裏躺下,閉上眼睛。

這不是屈服,而是蓄力。

手背的刺痛,心口的冰寒,腦海中翻騰的恨與計劃,所有感官與情緒都被她強行壓製、錘煉,凝聚成一把無形之刃。

刀鋒,已然對準了那條名為“婚姻”的鎖鏈最脆弱的環節。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吞噬一切聲響。

而病房角落那盆綠蘿,在無人察覺的黑暗中,正用一隻沉默的“眼睛”,靜靜記錄著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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