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流湧動

離婚二字餘音未落，許雲深已端坐在市中心頂級寫字樓的總裁辦公室裏。

巨大的落地窗將整座城市的璀璨燈火盡收眼底，那流光溢彩的霓虹，分明是他一手打下的商業江山，此刻卻隻在他眼底映出一片冰寒的煩躁。他煩躁地扯開領帶，頸間的束縛鬆了，心頭那團亂麻卻越纏越緊。

沈夢瑜那雙空洞卻決絕的眼睛，像淬了冰的釘子，反複紮在他的腦海裏。

她怎麼敢？！

三年了！整整三年！她就是他掌心裏最溫順的金絲雀，哪怕被他折斷翅膀，奪走光明，也隻會在他掌心發出幾聲怯怯的哀鳴。他給了她錦衣玉食的牢籠，給了她旁人豔羨的富貴，甚至默許薑珊珊對她進行那些“必要的治療”。他篤定，這隻沒了翅膀的鳥兒，這輩子都隻能依附他而生，感激他，敬畏他，絕不可能，也絕不敢生出半分離開的念頭！

可現在，這隻他養熟的鳥兒，竟妄圖掙脫他的掌控，還想反過頭來，啄瞎他這主人的眼睛！

“砰！”

價值不菲的水晶煙灰缸被他狠狠掃落在地，碎片四濺，折射出他眼底翻湧的暴戾。但這失控隻持續了短短幾秒，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戾氣瞬間斂去，又恢複了往日那副運籌帷幄、無懈可擊的冰冷模樣。

他不能失控，更不能因為沈夢瑜這個女人失控。

修長的手指按下內部通訊鍵，他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冷得像冰：“陳律師，立刻到我辦公室來，帶上離婚財產分割的所有資料，還有......精神鑒定相關的全部文件。”

同一時間，私立醫院的高級病房裏，薑珊珊正對著手機屏幕，無聲地獰笑。

屏幕上是她安插在許氏集團的眼線發來的消息：“沈夢瑜當眾提離婚，許總當場翻臉，情緒爆了。”

離婚！那個瞎子終於撐不住了！

薑珊珊差點笑出聲來，她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身披潔白婚紗，挽著許雲深的手臂，以許太太的身份站在萬眾矚目的聚光燈下，接受所有人的豔羨與祝福。而沈夢瑜那個瞎子，連同她那點引以為傲的音樂才華，都會被她狠狠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

可狂喜的勁頭剛過，一陣冰冷的算計迅速爬上心頭。

離婚？那豈不是要分財產？

許雲深身家千億，沈夢瑜作為他的合法妻子，按法律規定，少說也能分走一半！那些錢，那些產業，本該是她和雲深哥哥的！沈夢瑜一個瞎子，一個連孩子都保不住的廢物，憑什麼分走雲深哥哥的半分家產？！

絕不可能！她絕不允許沈夢瑜帶走一分一毫！

薑珊珊立刻撥通許雲深的電話，鈴聲響了許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許雲深壓抑著怒火的疲憊嗓音：“珊珊，有事？”

“雲深哥哥！”薑珊珊的聲音瞬間染上濃濃的擔憂和委屈，哭腔說來就來，“夢瑜姐要跟你離婚，是不是因為我？都怪我，不該急著給她用新藥，不該......”

“不關你的事。”許雲深打斷她，語氣冷硬，“是她自己不知好歹，胡思亂想。”

“可是......”薑珊珊吸了吸鼻子，聲音放得更柔，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循循善誘，“雲深哥哥，我知道你重情義，舍不得。可夢瑜姐現在這個樣子，情緒偏激得很，還到處說我們害她......她要是鐵了心要離，再跑到外麵胡言亂語，對你的聲譽，對許家的臉麵，還有公司的股價，影響得多大啊？”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薑珊珊勾唇冷笑，她太清楚許雲深的軟肋了——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完美企業家”“重情重義好丈夫”的虛名，還有許家那比天大還重的臉麵。

“你想怎麼做？”許雲深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被說動的動搖。

薑珊珊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精光，聲音卻甜得發膩：“雲深哥哥，我們不能被動。夢瑜姐現在鬧著要離婚，無非是想拿‘受害者’的身份博同情。可我們要是能證明......證明她早就心懷不軌，或者精神狀態根本不正常，根本沒資格做離婚決定，甚至......她在婚姻裏早就犯了錯呢？”

“你的意思是......”

“找把柄。”薑珊珊輕輕吐出三個字，字字淬毒，“她失明這三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是個活靶子！我們可以找人拍她和陌生男人‘親密接觸’的照片，再讓醫院的人出麵作證，說她早就因為失明患上了重度抑鬱症，有嚴重的被害妄想和暴力傾向，甚至......試圖自殘傷人？”

她頓了頓，給許雲深留出消化的時間，隨即拋出最致命的一擊：“隻要證據做得‘天衣無縫’，離婚官司的主動權就全在我們手裏。到時候，不是她想不想離，而是她能不能分到一分錢，甚至......能不能從這醫院裏走出去的問題！”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明顯加重了。

薑珊珊穩坐釣魚台，她賭定了，許雲深對沈夢瑜那點微不足道的舊情，在財產、聲譽和掌控權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知道了。”良久，許雲深的聲音傳來，恢複了往日的殺伐果斷，甚至帶著一絲讚賞，“珊珊，還是你考慮得周全。這件事，你配合陳律師去辦，務必......幹淨利落，不留痕跡。”

“放心吧，雲深哥哥。”薑珊珊笑得像一朵盛開的毒玫瑰，“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掛斷電話，薑珊珊臉上的甜美瞬間褪去，隻剩下毫不掩飾的狠厲和興奮。她立刻翻出一個加密通訊錄，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冷冽：“是我。之前讓你們準備的‘劇本’可以啟動了——就是那個‘抑鬱症患者婚內出軌’的全套材料，男主角的照片我馬上發你。還有，醫院精神科的李主任，打點到位了嗎？......”

VIP病房內，一片死寂。

沈夢瑜閉著眼睛，看似睡得安穩，耳朵裏塞著的無線耳機，卻將門外消防通道口那番肮臟的密謀，一字不漏地傳了進來。

許雲深和薑珊珊大概是覺得病房隔音效果絕佳，又或者，他們根本沒把她這個“瞎子”“睡美人”放在眼裏，竟就那樣毫無顧忌地，在離病房門不到三米的地方，策劃著一場毀掉她的陰謀。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沈夢瑜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把柄......陌生男人......被害妄想......暴力傾向......

他們不僅要奪走她的婚姻，榨幹她的財產，還要徹底毀掉她的名聲，把她釘在“瘋子”和“蕩婦”的恥辱柱上，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被子下，沈夢瑜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寒意劇烈顫抖。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裏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了衝出去和那對狗男女同歸於盡的衝動。

不能衝動。

她現在是“看不見”的瞎子，是“聽不見”的睡美人。

耳機裏的聲音還在繼續，薑珊珊那陰狠的指令一句接一句，聽得沈夢瑜渾身發冷。她悄無聲息地將手伸到枕頭下，憑著三年來練出的觸感，精準點開了手機裏的錄音備份功能。

滋滋的電流聲後，門外的對話被清晰地收錄進來。

“務必幹淨利落，不留痕跡。”這是許雲深的聲音。

“放心吧，雲深哥哥。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這是薑珊珊的甜膩嗓音。

緊接著，是薑珊珊布置任務的全過程，哪怕電話那頭的聲音模糊不清，薑珊珊那些惡毒的安排，也字字清晰，罪證確鑿。

錄音鍵的紅點無聲閃爍，像一顆凝固的血珠，映照著這場暗夜裏的罪惡。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病房外恢複了寂靜，沈夢瑜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眼眸亮得驚人，那裏不再有半分絕望的寒冰，隻剩下被極致的恨意點燃的、足以焚毀一切的烈焰！

她輕輕摘下耳機，指尖撫過冰涼的手機外殼。裏麵儲存的，早已不止是許雲深和薑珊珊偷情的證據，更是他們試圖構陷她、毀掉她的鐵證！

但這還不夠。

這些錄音，或許能證明他們的惡意，可在法庭上，在那些趨炎附勢的媒體麵前，還不足以讓這對狗男女身敗名裂，萬劫不複！

她需要更直接、更無可辯駁的證據——比如，他們打算找誰來演那場“出軌”的戲碼？那些所謂的“證人”收了多少好處？醫院的李主任，又收了他們多少黑錢，才願意做假證？

還有，許雲深如此急切地要毀掉她，是不是因為那份婚前協議裏藏著貓膩？他這麼怕她分走財產，是不是因為許氏集團的資產裏，本就有一部分是屬於她的，是他用卑劣的手段侵占、轉移的？

無數線索在腦海裏交織成網，沈夢瑜的心卻前所未有地清明。

敵人已經亮出了最陰險的獠牙，從最初的肉體折磨、情感虐待，升級到了法律和輿論層麵的致命絞殺。

而她，沈夢瑜，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瞎子，再也不是那個依附人生的金絲雀。

她不能再隻滿足於“看見”和“記錄”。

她要主動出擊，在這張罪惡的羅網合攏之前，找到那把能將敵人徹底斬落的利刃！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泛起黎明前最深沉的靛藍。

角落裏那盆不起眼的綠蘿，在熹微的晨光中，葉片邊緣閃過一絲冰冷的金屬光澤。

那是她藏下的另一雙“眼睛”，早已將這暗夜裏醞釀的所有陰謀與罪惡，盡數刻錄。

風暴，正在悄然凝聚。

沈夢瑜握緊了掌心的手機，冰涼的觸感讓她無比清醒。

她已無路可退。唯有，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