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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二公子的舊物

沈溪言看不清榴花的表情。

隻覺得自己的心被一隻手緊緊地攥著,時間好像被拉長,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心跳如鼓,似乎即將麵對被揭露的殘忍的真相。

“沒有啊。”

“夫人,奴婢瞧見了,侯爺的左耳後什麼都沒有。”

仿佛是溺水之人突然接觸到空氣,沈溪言長舒一口氣,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

她在想什麼,竟然以為自己所嫁之人不是溫珣。

今日榴花的舉動算得上十分逾矩了,可到底還是自己默許的行為惹惱了他,阿珣向來不喜外人的觸碰,耳朵更是敏感。

一連半月,沈溪言覺得溫珣似乎是在躲著自己,除了早膳和晚膳在府中,其餘時日都躲在校場不見人影。

她是女子,他縱使有再大的氣也該消了。

如此這般,她心裏也不免惱了幾分。

不理便不理,她索性命榴花將房中門窗落了鎖,既然要分房而眠,何必自自欺人早上又趕回來用早膳。

沈溪言此舉本就是鬧脾氣,可沒想到溫越依舊每日出現在她門口。

直到她開門,才發現溫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榴花說,他定是站了很久,就連眉尾和睫毛處,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冷霜。

“人言可畏,我不在你房中休息,會惹人非議。”

還是一樣的說辭。

那你為何不回房休息?

沈溪言很想問出口,可身為大家閨秀的涵養讓她問不出口,再者,新婚之夜他未曾留宿,到底,她心中有氣。

隻是這樣一來,沈溪言也不敢鎖窗了。

兄長曾說,男子成婚前與成婚後就是兩幅麵孔,可溫珣除了話少些,不與她同寢,沈溪言挑不出他的錯處。

他在外人麵前給足了她體麵,會為了她大清早去西市排隊買趙記的桃酥,會親自去東郊的碧雲寺替她求平安符,會因為她不小心的磕碰而緊張不已,會貼心地收起一切鋒利的物品。

就這樣吧,也許他有什麼苦衷。

沈溪言心裏想著,總有一天,他願意同她講明白。

定北侯府人丁稀薄,侯府的小輩裏,除老夫人所生的溫珣溫越雙生子之外,就隻有一位柳姨娘,所生的三小姐溫如沅早些年嫁了人,四小姐溫如意久在病中,鮮少見客。

故此,每日溫越陪沈溪言請安後著急去校場,堂內就隻剩沈溪言一人。

侯府老夫人蔣氏對沈溪言很是憐惜。

“溪言,委屈你了。”

蔣氏本是將門之女,雲英未嫁時也曾隨父上過戰場,嫁入侯府後才褪下戎裝。

如今侯府突遭大難,原本雍容華貴的侯府主母,一下子滄桑了不少。

沈溪言從朦朧的麵容中看出了眼前女子鬢角生出的銀發。

聽到這話,沈溪言額角跳了跳:“母親此話何意?”

難道蔣氏知道什麼?

蔣氏歎了口氣:“傻孩子,珣兒都對我說了,他在北疆受了傷,成婚那夜......”

沈溪言臉頰上泛起紅暈,垂頭羞澀道:“那夜夫君待我極好,母親莫要憂心。”

“好孩子,你不必替他遮掩,你倆至今還未圓房,是也不是?”

沈溪言愣住:“......母親。”

“珣兒這孩子,哪裏都好,就是隨了他父親,是個癡情種,他怕你擔心,之前的傳言不假,敵軍突襲,他傷在了下半身,他知曉你喜歡小孩子,怕你擔心,不忍告訴你真相。”

“不過你放心,府醫都瞧過了,這都是暫時的,但當夜還有一箭差點射穿了他的喉嚨,隻怕聲音是在難恢複了。”

沈溪言有一絲錯愕:“原來如此,母親也知他聲音的不同。”

“自然知曉,知子莫若母,他還能騙我不成。”

沈溪言心中愧疚更甚,是啊,一個男子傷了那處,自然是要一些麵子的,她之前怎會懷疑與她成婚的另有其人。

若不是親生兒子,蔣氏為何會分不出。

真是她多疑了。

沈溪言心裏想著,不知不覺已經回了自己居住的蘭苑。

“夫人,可是老夫人為難您了,從明遠堂回來就悶悶不樂的。”

榴花出聲打斷了沈溪言的沉思。

一股清冽的花香鑽入鼻尖。

沈溪言抬眼尋去,隻見桌上的青花白地瓷梅瓶中插著一支顏色極淺的花枝。

“那是什麼?”

“咦?夫人,那好像是臘梅,也不知道是誰一早去折了放在房中,您要是不喜歡,奴婢這就拿出去。”

沈溪言心中又安定幾分,她喜歡臘梅,臘梅不如紅梅美豔,味道過於濃烈,為人不喜。可她卻覺得做人做事,總要轟轟烈烈的才夠痛快,就像臘梅,在這乏味的冬日裏盡情散發氣味,讓整個冬天都浸潤在其中。

這件事隻有溫珣知曉,就連陪她長大的榴花都不清楚。

看來之前果真她真是想多了。

她的眸光微閃,端起那瓶臘梅:“去書房。”

她想要見他,想要親口告訴他,他親手摘的臘梅,她很喜歡。

沈溪言披著雪白色的薄絨大氅,穿過錯落的連廊,風雪打在臉上,也止不住腳步的輕快,握著榴花的手,她想走快一點,在走快一點。

書房門緊閉,她推門而入。

冷風灌入,屋內空無一人。

他不在這。

雖然一切都是模糊的,沈溪言的目光卻落在房中各處,腦海中浮現出所愛之人的種種痕跡。前些日子,除了校場,溫珣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書房了。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書案上,溫珣不僅武藝非凡,書法更是一絕。

目光稍移,案上那方青色的澄泥硯是溫越送給溫珣的生辰禮,他十分喜愛。

想到此處,她心中又泛起細密的心疼來,他一人背負了太多,她竟然還同他置氣。

“二公子的舊物可都收拾好了?”

“按侯爺的吩咐,都收拾好了,除了貼身的兵刃鎧甲隨衣冠塚下葬,其餘的侯爺都將其鎖在了庫房的箱子裏。”

溫越與溫珣雖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子,眉眼生的一般無二,可性情卻截然不同。

哥哥溫珣克己複禮、端莊持重,年紀輕輕便是威震邊疆的少年將軍,弟弟溫越整日裏提籠鬥鳥,流連煙花巷尾、行為肆意灑脫。

一個被視為天之驕子,一個被看作家族汙點。

可名聲這東西,最是騙人。

沈溪言清楚,溫越雖惡名在外,可他從不依仗侯府權勢恃強淩弱,打的都是欺淩良善的惡徒,救的也是流落風塵的苦命女子。

這次被父兄帶到戰場曆練,沒想到卻永遠留在了北疆。

想到那個明朗的少年,沈溪言不禁眼角一紅:“嗯,榴花,那方硯台也收起來吧,隨我去庫房看看有沒有替換的,要仔細些,莫要遺漏,免得母親與夫君看到傷心。”

“是,夫人。”

明遠堂。

蔣氏坐在主位上,左手撐著額頭,眉頭緊皺,滿臉疲憊:“該說的也說了,我這一把年紀了,還要同你一起騙人。”

“她很聰慧,那夜之事若不解釋,她定會起疑。”

溫越摸了摸耳後的粉飾好的痕跡,身姿筆直,跪在堂前:“母親,她是兄長的妻子,我不能碰她,得找個一勞永逸的辦法,兒子也是被逼無奈。”

蔣氏氣極,一把將桌上的茶杯丟了出去:“你也知道她應當是你的嫂嫂。”清脆的碎裂聲傳來,飛起的碎片劃傷了溫越額角,一串血珠冒了出來。

蔣氏一愣,最終還是忍住沒有上前:

“現在說什麼沒有辦法,當初你就應該求皇帝退了婚約,如今娶了人家卻又不碰,你要耽誤溪言一輩子嗎?”

“是陛下賜婚,我怎能違背?”

“住口,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賜婚聖旨怎麼來的。”

“我......”

溫越話音未落,衛奕急匆匆闖進來,顧不得行禮:“不好了,將軍,夫人拿了書房的硯台,去了庫房,說是要規整‘二公子’的舊物。”

衛奕久在軍中,即便溫越此時已經封侯,他還是習慣稱其為將軍。

“什麼?”

溫越麵色大變。

為以防萬一,他將自己所用的衣物用品統統封存,隻有兄長的長槍,他存了私心,想留個念想,悄悄留了下來,沒有放在衣冠塚中一同下葬。

若她瞧見,後果不堪設想。

他急步離去,轉身時墨色的衣角翻飛,隻留下蔣氏不住的歎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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