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慶功宴訂在學校附近最貴的酒店。
我一進門,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同學們低聲議論。
“他怎麼來了?”
“聽說就是他陷害陳池的。”
“來認錯的吧?”
陳池被圍在中間,西裝筆挺。
我爸在他身側笑得慈愛,我媽站在另一側。
有人語調刻薄跟我搭話。
“陳厭,你以前成績也不錯,怎麼混成這樣?”
我沒答。
旁邊立刻有人陰陽怪氣。
“學術小偷嘛,人品有問題,路走窄了唄,隻能去送外賣。”
“別這麼說。”陳池開口了,充滿了悲憫。
“小厭他......也有自己的難處。”
全場立刻順勢誇他善良、大度。
我爸滿意地點頭。
下一秒,直接把話筒塞我手裏。
“來。當著大家的麵,給小池認個錯。”
宴會廳裏安靜下來。
我媽也貼過來,手指掐住我手腕,低聲哄我。
“道個歉就過去了。”
“以後生活費我每個月按時打,工作我也給你安排。”
“你要什麼,我盡量補給你。”
我轉頭看她:“你說的是生活費,還是封口費?”
識海中,係統發出最後一次提示:宿主,檢測到任務目標林曼好感度波動,是否嘗試最後一次情感挽回?
我在心裏說:不用了。
那次她為陪陳池吃宵夜,把我冒雨買的養生粥倒進水池的聲音,我記了很多年。
我爸指著我,大聲吼。
“今天他不把這件事說清楚,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我握著話筒,指節發白。
陳池這時走過來,輕輕按住話筒邊緣,替我解圍一樣。
“爸,別這樣。”
“小厭今天剛跑完單,可能身體不舒服。大家別逼他。”
他停頓一下,聲音溫柔。
“小厭要是願意......就把之前那份說明再念一遍就好。”
“就當給大家、給爸媽一個交代。”
原來連台詞都給我寫好了。
我媽抓得更緊,聲音放軟。
“就兩句話,認了就過去了。”
我把話筒放回台上,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我不念。”
宴會廳裏議論聲一下炸開。
我爸臉色沉下去。
“你又要發瘋?”
就在這時,我手機震動了一下。
又是殯儀館。
我盯了兩秒,還是接了。
“您好,陳厭先生。您之前預約的流程需要確認。”
“遺體接運地址還是按您留的醫院嗎?到場聯係人仍是您本人嗎?”
我還沒說話,我爸已經聽見“遺體”“接運”,臉色驟變。
他一把搶過手機:“你給誰打電話?!”
“殯儀館。”我說。
他像終於抓住我的罪證,聲音陡然拔高。
“你在詛咒誰?!陳厭,你怎麼這麼惡毒?你就這麼見不得陳池好?!”
整個宴會廳瞬間死寂。
我媽衝過來,聲音發抖。
“夠了!別在這丟人!”
“丟人?”我輕輕重複。
“媽,我哪天不丟人?從你們把舉報信遞出去那天起,我不就是專門負責丟人的?”
我媽的臉白了一下。
陳池就立刻擋在她前麵,滿是擔心。
“小厭......你別這樣。”
“你是不是最近又......又不舒服?”
我爸把手機甩回我懷裏,咬牙切齒。
“滾去外麵冷靜!”
“別在這裏發瘋毀了小池的慶功宴!”
我接住手機,沒再解釋。
轉身走向最角落的消防通道。
我靠著牆,撥通墓地電話。
“先生想選哪個區?朝向、價格、麵積......”
我望著玻璃門外的夜色。
“朝南,風大點的。預算10萬。”
“請問落款姓名?”
“陳厭。”
我抬頭看了一眼係統的時間。
倒計時:43:9:59
宴會廳裏掌聲又響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池在台上舉杯,笑得明亮。
我爸媽在台下跟著笑,像終於圓滿。
我站在陰影裏,輕輕對自己說:
“挺好。”
“你們繼續。”
“我就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