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芸的麵色稍微緩和了一絲,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早這樣不就好了?”她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輕描淡寫的責備道,“非要鬧得這麼難堪。”
她沒有再多看宋玉書一眼,徑直轉過身,極其自然的挽住祁安的胳膊,語氣瞬間變得輕柔:“安哥哥,我們走吧,這裏空氣不好,別影響你心情。”
祁安依偎在沈芸身邊,在沈芸看不到的角度,對著病床上形銷骨立的宋玉書,露出了一個炫耀的笑容。
隨即又溫順乖巧的對她說:“嗯,阿芸,我都聽你的。”
兩人很快便離開了,房間裏隻剩下了宋玉書一個人。
宋玉書維持著那個微微佝僂的姿勢,很久都沒有動。身體裏的力氣仿佛隨著那聲道歉被徹底抽空,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困難。
過敏帶來的虛弱,鞭傷未愈的疼痛,以及此刻心口那片巨大的,空洞的荒蕪,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了。
直到晚上,病房門再次被推開,進來的卻不是送餐的護工,而是沈芸身邊的助理。
助理將一份文件放在床頭櫃上,輕蔑的看著他。
“宋先生,沈總吩咐,這兩日您的餐食暫時取消,醫院會嚴格執行。請您安心休養。”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斷食兩天。
宋玉書先是怔住,隨即,一股荒謬突然湧上心頭,讓他忍不住低低的笑出聲來。
因為他“推倒”了祁安,他挨了十鞭,又因為他“不肯道歉”,他被斷了抗過敏藥。
現在,因為他“動手打人”,他被斷了食物,隻能靠冰冷的液體維持生命。
在沈芸那裏,祁安的每一次“受傷”都價值連城,需要他用血肉和尊嚴來加倍償還。而他的痛苦,甚至生死,都輕賤如草芥。
真是......太可笑了。
他躺在病床上,望著窗外逐漸暗淡下去的天光,隻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在不斷的下沉。
夜深了,他昏昏沉沉的睡去,睡得很不安穩,夢境光怪陸離。
突然,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傳來,他猛的驚醒,瞪大了眼睛!
黑暗中,他看不到來人的臉,隻能憑借求生的本能劇烈掙紮!
眼前開始冒出金星,他胡亂蹬踹著雙腿,虛弱的身體爆發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居然一腳踹中了來人!
“呃!”一聲壓抑的痛呼響起。
捂住他口鼻的力量驟然一鬆。
宋玉書趁機猛的偏過頭,大口大口的喘息,喉嚨裏發出了一陣嗬嗬聲。他艱難的伸手摸向床頭燈,“啪”一聲按亮。
他這才發現,原來那個人居然是祁安!
“祁安......你......”宋玉書聲音嘶啞,緊緊的盯著他,眼神裏滿是驚怒。
祁安緩過那陣疼痛,直起身,臉上再也沒有了平日偽裝出的溫和無辜,隻剩下赤裸裸的怨毒和嫉恨。他眼神陰鷙的盯著宋玉書,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宋玉書!你命可真硬!九十九刀捅不死,花生醬過敏也扛過來了,現在連捂都捂不死你!”
“你怎麼就不肯乖乖去死呢?!你活著就是礙眼!阿芸最終隻會是我的!她心裏隻有我!”
“你不過就是她養在身邊的一條狗!一條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用來安撫她那點可憐同情心的狗!”
宋玉書氣得渾身發抖,掙紮著想從床上起來。
“你敢殺我?!”宋玉書目眥欲裂。
“殺你又怎麼樣?”祁安有恃無恐的冷笑,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充滿了挑釁,“你以為阿芸會信你嗎?她隻會覺得是你自己身體虛弱,突發急症死了!或者,是你宋大少爺受不了打擊,自己想不開!”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隻要你今天敢碰我一根手指頭,我保證,明天阿芸不僅不會簽字把公司給你,還會讓你和你那死鬼父母的公司,一起徹底消失!”
宋玉書抬起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他不能......他不能拿父母唯一留下的東西去賭。明天,隻要熬過明天......
祁安臉上頓時露出了殘忍的笑容,輕慢的說道。
“這就對了嘛。”
“識時務者為俊傑。好好當你的縮頭烏龜,說不定,我心情好了,還能讓阿芸施舍給你一點殘羹冷炙。”
說完,他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病房。
病房裏重新恢複了死寂,隻剩下宋玉書劇烈的心跳聲和壓抑的喘息。他僵坐在病床上,直到天明。
第二天上午,病房門被人突然推開。
是沈芸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助理,手裏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