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頸的劇痛和刺鼻的黴味將蘇晚意從昏迷中喚醒。
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發現雙手被粗糙的麻繩死死反綁在身後,腳踝也被捆住,動彈不得。
“喲,醒了?”
蘇晚意努力扭過頭,看清了蹲在她麵前的人。
正是晚上在寧思恬樓下持刀搶劫的那幾個歹徒,為首的臉上有道疤的男人,正不懷好意地掂量著手裏的匕首,刀鋒在昏暗中閃著寒光。
“你們想幹什麼?”蘇晚意聲音沙啞幹澀,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想幹什麼?”刀疤臉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哥幾個晚上被你和你姘頭壞了事,還被那男的瞪了,心裏不痛快。正好,綁了你,找你男人要點錢花花,不過分吧?”
他晃了晃手裏的手機,屏幕正對著蘇晚意。
屏幕上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是她被綁在這裏,頭發淩亂,眼神驚恐無助的模樣,背景是這個破舊肮臟的環境。
“瞧,拍得不錯吧?已經給你那眼瞎的老公發過去了。”刀疤臉嘿嘿笑著,“讓他帶著錢,一個人來贖你。地址也發了。”
紀明川,他會來嗎?
他還能認出她嗎?
他會來救她嗎?
就像以前,她遇到任何麻煩,他總會第一時間出現解決一樣。
這個念頭剛升起,刀疤臉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特殊的鈴聲,是視頻通話請求。
刀疤臉眼睛一亮,示意同夥把蘇晚意嘴裏的破布扯掉,然後接通了視頻,並把攝像頭對準了蘇晚意。
屏幕上出現了紀明川的臉。
“錢準備好了?”刀疤臉把刀架在蘇晚意脖子旁邊,惡聲惡氣地問。
紀明川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屏幕,掃過狼狽不堪的蘇晚意。
然後,蘇晚意聽到了他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我不認識這個女人。”
蘇晚意猛地睜大了眼睛。
“少TM裝蒜!”刀疤臉也被這回答激怒了,“視頻發你了看不見?這就是你老婆!”
他一把扯過蘇晚意的頭發,對著鏡頭咧開嘴:
“告訴你,晚上我們本來是想動你那個小心肝的,誰讓她看著就值錢?結果這娘們突然衝出來擋刀,還他媽自稱是‘紀太太’,嗬,我們這才搞明白,原來你藏得深啊,正牌老婆在這兒呢!”
他啐了一口,刀尖抵住蘇晚意的臉:
“趕緊拿錢來!不然老子就在你正牌老婆臉上畫畫了!”
紀明川愣了一下,聲音陡然變得更加森寒,帶著一種凜冽的殺意:“你們是晚上傷害思恬的人?”
“廢話少說,老子現在綁的就是你正牌老婆!快點拿錢!不然老子在她臉上劃幾刀!”刀疤臉把刀刃貼上了蘇晚意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錢?”紀明川的聲音冰冷,“傷害思恬的人,千刀萬剮都不為過。至於這個女人。”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屏幕裏蘇晚意慘白絕望的臉,語氣漠然,“隨你們處置。別再打來。”
“王八蛋!聽見沒?你男人說隨我們處置!”刀疤臉氣得對著蘇晚意吼道,把手機又湊近她,“來,你自己跟他說!讓他拿錢來!不然老子現在就花了你的臉!”
蘇晚意被刀鋒逼著,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著屏幕裏紀明川那張冷漠至極的臉,張了張嘴,用盡全身力氣,“明川,救我。”
幾乎是同時!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巨大的連綿不絕的轟鳴聲。
劈裏啪啦,伴隨著人群隱約的歡呼和音樂聲。
是煙花的聲音,瞬間將她那微弱的求救聲完全淹沒。
屏幕裏,紀明川轉回頭,但視線並沒有落在手機上,而是看向了旁邊,聲音變得無比溫柔,帶著笑意和安撫,透過煙花的間隙隱約傳來:
“思恬,別怕,隻是煙花。嗯,專門為你放的,喜歡嗎?放鬆點,對,深呼吸,你和寶寶都會沒事的,有我在。”
刀疤臉罵了一句臟話,憤怒地掛斷了視頻通話。
“媽的!聽見沒?你男人在給小三放煙花呢!根本沒空管你死活!”刀疤臉氣急敗壞,把怒火全撒在了蘇晚意身上,“原配混成你這樣,真TM丟人!連個小三都不如!要錢要不來,自己男人都認不出你!”
羞辱的話語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她。
冰冷的刀鋒再次貼上她的臉頰,帶著羞辱和泄憤的意味,毫不留情地劃了下去。
一道,火辣辣的疼。
兩道,溫熱的液體流下。
三道......
蘇晚意閉上了眼睛,不再掙紮,也不再求饒。
就在刀疤臉似乎玩夠了,眼神一狠,匕首高高揚起。
“砰!!!”
廢棄廠房鏽蝕的大門被從外麵猛地撞開,刺目的車燈和手電筒的光束齊齊射入。
“警察!不許動!”
“放下武器!”
蘇晚意費力地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在一片混亂的光影和身影中,看到了那個衝在最前麵的人。
是紀明川。
他臉色鐵青,快步衝到蘇晚意麵前,蹲下身,手有些顫抖地去解她身上的繩索。
他的指尖碰到她臉上黏膩溫熱的血時,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晚意,”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後怕般的喘息,“對不起,我來晚了,你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到。”
繩索被解開,蘇晚意脫力地向前倒去,被他用力接住,緊緊抱在懷裏。
他抱著她,下巴抵著她沾滿灰塵和血汙的頭發,“幸好思恬看到了那個視頻,認出了是你,晚意,如果今天你真的,我會怪自己一輩子。”
蘇晚意被他抱在懷裏,身體冰冷。
心卻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鑿穿了一個洞,呼呼地漏著寒風。
原來......如此。
她再也不是紀明川眼裏唯一認得出來的人。
結婚的第六年,他認不出她了。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似乎聽到紀明川在她耳邊焦急地呼喚她的名字,聽到遠處隱約還有煙花綻放的餘音,以及臉上傷口細密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