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體稍微養好一些後，學校那邊通知沈念，有一節重要的市級公開課需要準備。

沈念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試圖找回備課的狀態，卻總是心神不寧，效率極低。

周末早上，周敘白敲了敲書房門進來，“還在為公開課發愁？”他語氣溫和，“看你悶在家裏好幾天了，臉色也不太好。這樣吧，今天天氣不錯，我開車帶你去郊外轉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說不定就有靈感了。我記得東邊水庫那邊景色挺好，山路也不算難走。”

沈念本想拒絕，但看著窗外難得的晴朗天色，又想起屋裏無處不在的屬於江若冰姐弟的陌生氣息，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她簡單收拾了一個小背包，裝了點水和零食，還有備課本和筆。

走到客廳，卻看見周敘白正在往一個大背包裏塞東西，江若冰在旁邊幫忙遞著礦泉水，江煦則已經換好了運動鞋，不耐煩地踢著茶幾腿。

“你們......”沈念停住腳步。

周敘白抬起頭，笑容依舊自然：“哦，若冰和阿煦也一起去。”

沈念握著背包帶子的手緊了緊，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車子駛出市區，起初天氣還好，然而，天公不作美。

行至半山腰，天色陡然陰沉下來，遠處傳來悶雷聲。

很快，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劈啪作響。雨越下越大，山路變得濕滑泥濘，能見度也低了不少。車裏的導航斷斷續續傳來緊急天氣預警，提示局部地區可能有短時強降雨和山洪風險。

周敘白的神色嚴肅起來，加快了車速：“情況不對，我們得趕緊掉頭，或者找個地勢高的地方避一避。”

就在這時，前方山路拐彎處，一股渾濁的泥水裹挾著碎石和斷枝，從山坡上衝刷下來，瞬間淹沒了部分路麵。

“不行！不能往前開了！”周敘白猛地踩下刹車，他當機立斷，“前麵有個岔路通往一處觀景台，地勢比較高，我們趕緊去那裏！”

好不容易快到觀景台入口，雨勢卻絲毫沒有減弱，周敘白一邊穩住方向盤，一邊快速掃視車內，突然開口，“念念，你和若冰換個位置。她身體本來就弱，又暈車。她是幫扶對象，要是路上出點什麼事，我責任就大了！”他甚至沒等沈念回應，就側身對後座的江若冰說：“若冰，快，和念念換一下！”

江若冰蒼白著臉，連聲道歉：“沈老師，對不起。”

沈念心底一片冰涼。

她沒有爭辯，默默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肩膀。

她剛和顫抖著的江若冰交換了位置，坐進尚有餘溫的後座，還沒來得及關緊車門，周敘白又發話了，“念念，後備箱裏那個黑色防水包裏，有幾把大雨傘，你趕緊去拿過來！待會兒下車，若冰和阿煦不能淋著，尤其是若冰，她要是病了，又得給人添麻煩，還得說我照顧不周。咱們自己人，淋點雨沒事，堅持一下”

沈念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再次推開車門，衝進瓢潑大雨中。

她跑到車後，費力地打開被泥水濺得模糊的後備箱，找到了那個黑色防水包。

她抱著沉重的防水包，剛要轉身回車上，腳下卻一滑，原來鞋帶不知何時鬆開了，拖在泥水裏。

她蹲下身，想快速把鞋帶係好，免得待會奔跑時絆倒。

就在她低頭係鞋帶的那短短幾秒鐘裏，她聽到車子發動機的轟鳴聲驟然加大，輪胎碾過泥水的聲音響起。

她猛地抬頭。

隻見眼前的車已經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前方不遠處的觀景台入口加速衝去。

車子沒有絲毫停頓，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幕和盤山路的拐彎處。

沈念蹲在泥水裏，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她的全身。

她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扯動了一下嘴角。

幾分鐘後，另一輛也是倉皇撤離的越野車從後麵駛來，司機看到孤零零站在暴雨中的沈念，好心地停了下來，大聲招呼她上車。

車子安全抵達觀景台，沈念剛下車，就看見周敘白像沒頭蒼蠅一樣在人群中焦急地尋找著什麼，臉色慘白。

下一秒，他看到了沈念。

他幾乎是撲了過來，一把將沈念緊緊抱住。他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和後怕：“念念！念念！你嚇死我了！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雨太大了，情況太急了，我一心隻想著趕緊把車開到安全地方，若冰暈車暈得厲害，阿煦又一直在鬧，我一著急，就忘了你還沒上車！你會理解我的，對吧？我要照顧大家，實在不能周全到每一個人。”

沈念被他抱著，身體僵硬，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滴，落在周敘白的肩頭。

等他語無倫次地解釋完，她才慢慢推開他，甚至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嗯，理解。”

周敘白看著她過於平靜的臉和眼神，怔住了，準備好的更多解釋和安撫堵在了喉嚨裏。

這反而讓他有些無措，甚至心底隱隱升起一絲怪異的不安。

他鬆開手，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目光飄向不遠處正被江煦攙扶著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瑟瑟發抖的江若冰。回過頭，看向沈念，語氣帶著請求：“那個念念，若冰她淋了雨，又驚又嚇，這會兒有點低血糖，看著不太舒服。你背包裏是不是帶了點吃的？先給她吃點墊墊，行嗎？”

她依舊點了點頭，甚至主動從濕漉漉的背包裏拿出了那包原本打算自己餓的時候吃的餅幹，遞給了周敘白。

周敘白接過餅幹，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裏甚至有幾分讚許和如釋重負：“念念，謝謝你，你真懂事。”

沈念看著他轉身快步走向江若冰的背影，輕輕抬手，拂開粘在臉頰上濕冷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