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公開課後，沈念沒有片刻耽擱。她身體恢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聯係律師，正式對江煦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堅決追究其故意傷害導致流產的法律責任。

消息很快傳到周敘白耳中。

“念念，你怎麼這麼固執？”他聲音壓著，帶著不解，“我不是已經處理好了嗎？諒解書都簽了，你現在起訴，這不是出爾反爾嗎？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放？學校領導、同事會怎麼看我？”

沈念抬起頭，目光平靜地，“你的諒解書，隻代表你，不代表我。”

“你怎麼變得這麼不近人情？”周敘白眉頭緊鎖，臉上是滿是困惑和痛心，“我知道你恨，可恨解決不了問題！別人不會覺得你是在討公道，隻會覺得我們得理不饒人，欺負孤兒寡母！咱們何必背這個罵名？寬容一點，顯得我們大度，不好嗎？”

“好人？”沈念輕輕重複這個詞，她站了起來，與他對視，“周敘白，你想當好人，那是你的事。從今以後，你盡管去當你的好人，對誰都好，對誰都善良。但我的公道，我自己討。我們，互不相幹。”

周敘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

幾天後，沈念回學校辦理一些手續。

剛走進教學樓，就聽到一陣騷動。學生們三五成群，議論紛紛，抬頭指著樓頂。

“聽說是高三那個江煦，要跳樓！”

“啊？為什麼？”

“好像是因為沈老師堅持要告他，他想不開......”

“天啊，這也太極端了！”

沈念心中一沉，抬頭看去，隻見頂樓天台邊緣，果然站著江煦的身影，情緒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樓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校領導、老師焦急萬分，消防氣墊正在緊急充氣。

“讓我姐姐來！讓沈念來！她要是不原諒我，不撤訴，我就跳下去！”

上了樓的沈念冷眼看著。

她太了解江煦了。

她不想配合演出，轉身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

“沈老師！沈老師你等等！”帶著哭腔的呼喊從身後傳來。江若冰不知從哪裏衝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沈念麵前，死死抱住她的腿，淚水漣漣，“沈老師！求求您了！救救小煦吧！他還是個孩子啊！他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諒他吧！撤訴吧！我給您磕頭了！我不能沒有弟弟啊！”她說著，真的就要俯身磕頭。

這一跪一哭，瞬間將沈念置於眾目睽睽的焦點。

同情、不解、譴責的目光從四麵八方射來。

“沈老師也太狠心了，人都要跳樓了。”

“就是啊，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沈念看著跪在腳邊哭得梨花帶雨的江若冰，又抬頭看了看天台上那個因為有人“配合”而叫喊得更加起勁的江煦。

他們想演戲？想逼她就範？用這種下作的方式，踐踏她喪子之痛，還要她反過來“善良”、“大度”？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腿，避開江若冰的拉扯，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撥開人群，“不是要跳樓嗎？”沈念開口，聲音不大，“不是要我原諒嗎？”

她邊說，邊朝著天台邊緣，朝著江煦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江煦被她這反常的舉動嚇住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沈念站定，側過頭，看向臉色發白的江煦，又轉向樓下那渺小的人群和充了一半的氣墊，最後，目光定格在驚慌失措的周敘白和江若冰臉上。

“江煦，”她聲音清晰，“你看好了。今天，要麼你跳下去，用你的命，來換我撤銷起訴。要麼——”

她頓了頓，在所有人倒吸冷氣的聲音中，自己也朝著空蕩蕩的樓外虛空，微微挪動了半步，半個腳跟幾乎懸空。

“我跳下去。用我的命，坐實你故意殺人，讓你把牢底坐穿。”

她看著瞬間麵無血色的江煦，一字一句地問：“選一個。今天，我們倆，必須有一個從這裏下去。你跳，還是我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