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窗外鞭炮聲稀稀拉拉地響。
月子中心裏倒是清靜。
但王月嫂把她的兩個老鄉領進來了。
也是在這層樓做月嫂的。
三個女人圍在我的梳妝台前。
「哎喲,王姐,你這雇主用的東西可真高級。」
一個胖點的月嫂拿起我那瓶三千多的麵霜,挖了一大坨往手上抹。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王月嫂得意地嗑著瓜子,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這家人雖然有錢,但是個軟柿子。」
「那女的,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昨天我把她燕窩倒了,她屁都不敢放。」
另一個瘦月嫂一臉羨慕。
「還是王姐你有手段。」
「我就不行,那家產婦精明得很,稍微有點不對就嚷嚷。」
王月嫂把腿翹在茶幾上,那是顧旭言特意讓人從意大利運回來的真皮茶幾。
她的臟鞋底在上麵蹭來蹭去。
「精明有什麼用?」
「咱們幹這行的,就是要拿捏住她們的軟肋。」
「孩子在咱們手裏,她們敢怎麼樣?」
「再說了,男人都向著咱們。」
「隻要在男主人麵前裝裝可憐,說這產婦產後抑鬱,那是百試百靈。」
我在床上閉著眼裝睡。
手機就在枕頭邊,攝像頭的角度剛好對準她們。
「哎,這口紅顏色不錯。」
胖月嫂拿起我那支限量的口紅,直接往嘴上塗。
塗完還抿了抿,把口紅折斷了一截。
「哎呀,斷了。」
她隨手把斷了的口紅扔進垃圾桶。
王月嫂大方地擺手。
「沒事,反正她也不用。」
「這屋裏的東西,你們看上啥隨便試。」
「反正她現在坐月子,這些化妝品都不能用,放著也是過期。」
我聽著她們肆無忌憚的笑聲。
我強撐著讓自己的怒火壓下去。
瘦月嫂八卦地問。
「王姐,聽說這家男主人挺有錢的?」
王月嫂撇撇嘴。
「有錢是有錢,就是個冤大頭。」
「昨天還問我包裏裝的啥,我說臟衣服他就信了。」
「也不想想,誰家臟衣服用愛馬仕的防塵袋裝?」
三人哄堂大笑。
「那裏麵裝的啥好東西?」
「也沒啥,就是些蟲草、燕窩之類的。」
王月嫂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被錄得清清楚楚。
「夠我兒子吃半年的了。」
「回頭倒手一賣,又是好幾萬。」
我翻了個身。
那邊的談笑聲就安靜了。
「醒了?」
王月嫂走過來。
「醒了就起來活動活動,別老躺著,容易栓塞。」
她踢了踢床腳。
另外兩個月嫂也湊過來,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胖月嫂上下打量我。
「這就是那軟柿子?」
「看著也不像有錢人家的太太啊,穿得這麼素。」
我身上穿的是顧旭言給我買的純棉睡衣,雖然沒有大logo,但一套也要五位數。
在她們眼裏,可能還不如地攤上0一件的值錢。
王月嫂揮揮手,把那兩人打發走。
「行了,你們先回去吧,我要給她做規矩了。」
門關上後,她變了臉。
「看什麼看?」
「既然醒了,就把地掃了。」
她指著滿地的瓜子皮。
「我是來伺候孩子的,不是來伺候你的。」
「適當運動有助於產後恢複,懂不懂?」
我看著她,慢慢坐起來。
「這就是你的專業?」
王月嫂笑了。
「專業?」
「在這個房間裏,我的話就是專業。」
「你要是不聽話,我就讓你兒子嘗嘗我的專業。」
她說著,目光飄向了旁邊的小床。
那是我的死穴。
我忍著腹部的傷口疼痛,慢慢下了床。
拿起掃把,一點點掃著地上的瓜子皮。
王月嫂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拍視頻。
「看看,這才是好產婦,知道體諒我們月嫂辛苦,主動打掃衛生。」
她發了個朋友圈。
配文是:除夕夜堅守崗位,雇主感動得非要幫我幹活,人間自有真情在。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
很好。
這也是證據。
掃完地,我累得一身虛汗。
「我想喝水。」
王月嫂指了指桌上的冷水壺。
「自己倒。」
「我要喝溫水。」
「沒燒。」
她頭也不抬。
「想喝溫水自己燒去,沒看我正忙著嗎?」
她在忙著給剛才那條朋友圈點讚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