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供的第一天,風平浪靜。
斷供的第三天,趙恒的電話打來了。
不是打給我,是打給老伴。
他知道老伴心軟。
“媽,我信用卡怎麼刷不出來了?”
“我和曼曼在商場呢,她看中一個包,兩萬多,結賬時候多丟人你知道嗎?”
“趕緊把限額解開,還有,給我轉五萬塊錢,曼曼生氣了,我得哄哄。”
老伴開了免提,看著我。
我拿過手機,冷冷道:“沒錢。”
“爸?”趙恒愣了一下,隨即怒吼,“你什麼意思?你想看著你兒子打光棍嗎?”
“你不是有骨氣嗎?不是視如己出嗎?”
我淡定地喝了口茶,“既然是一家人,那個蘇曼那麼愛你,買個包還要刷老人的卡?”
“我告訴你,從今天起,家裏的一分錢你都別想拿到。”
“想養老婆孩子,自己去賺。”
“對了,那輛奧迪A6也是我名下的,限你明天開回來,不然我報警報失竊。”
電話那頭傳來蘇曼尖銳的罵聲:“趙恒!你爸媽是不是有病?兩萬塊都不給,活該他們絕後!”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緊接著,我的微信收到了趙恒的一連串轟炸。
【老頑固!守財奴!】
【寧願把錢帶進棺材也不給兒子花,你們真自私!】
【那個私生子也是假的吧?我就知道你們在演戲!】
【我告訴你們,不給錢,我就死給你們看!】
最後發來一張照片。
是他站在天台邊緣的自拍,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下麵是車水馬龍。
配文:【再不轉賬,我就跳下去。】
老伴嚇得臉都白了,抓著我的胳膊就要哭:“老趙,快,快轉錢!兒子要跳樓啊!”
我按住老伴的手,放大照片看了看。
背景確實是高樓,但欄杆外麵還有一層防護網,被他用身體擋住了一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在演戲。”
我冷笑,“這小白眼狼,為了錢連命都拿來要挾父母。”
“那......那萬一呢?”老伴還是怕。
“沒有萬一。”
我給老伴倒了杯水,“他要是真想死,早就跳了,還會發朋友圈?”
雖然這麼說,但我心裏也堵得慌。
這就是我養大的兒子。
為了逼父母掏錢給二婚女友買包,以死相逼。
我沒理會,直接把手機關機。
這一晚,老伴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也沒睡。
我在等。
等他們下一步的表演。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蘇曼的電話打來了。
帶著哭腔,歇斯底裏。
“叔叔阿姨!你們快來市醫院!”
“趙恒割腕了!流了好多血!”
“醫生說正在搶救,可能......可能不行了!”
老伴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我掐著人中把她弄醒,心裏那股怒火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
割腕。
好,真好。
為了個女人,對自己下這麼狠的手。
“走。”
我扶起老伴,咬著牙,“去醫院。”
“去看看這個逆子,到底死沒死。”
趕到醫院時,趙恒已經出了急救室。
躺在病床上,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慘白,還在吸氧。
蘇曼坐在床邊抹眼淚,看到我們進來,立刻撲通一聲跪下。
“叔叔阿姨,求求你們了,答應趙恒吧。”
“他真的很愛我,如果沒有我,他活不下去的。”
“隻要你們答應那三個條件,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你們。”
趙恒也虛弱地睜開眼,看著我們,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爸,媽......”
“我是真的想和曼曼過日子......”
“你們就成全我吧......不然,我活著也沒意思......”
老伴看到兒子這樣,心早就碎了。
她撲過去抱著趙恒痛哭:“傻孩子,你怎麼這麼傻啊!媽答應你,媽什麼都答應你!”
我看了一眼趙恒的手腕。
紗布纏得很厚,但並沒有多少血滲出來。
床頭的監護儀上,心率平穩得不像是個剛失血過多的人。
苦肉計。
但我沒拆穿。
既然他們想演,我就陪他們演到底。
我深吸一口氣,裝出一副瞬間蒼老十歲的樣子,背也佝僂了下來。
“好。”
我聲音沙啞,“隻要你活著,爸什麼都依你。”
“結紮,去結。”
“房子,過戶。”
“孩子,我們帶。”
趙恒眼睛瞬間亮了,那股虛弱勁兒好像一下子就沒了。
“真的?爸你說話算話?”
“算話。”
我點點頭,“等你出院,我們就去辦手續。”
蘇曼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掛著淚珠,嘴角卻壓不住地上揚。
“謝謝爸!謝謝媽!”
改口改得真快。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老伴在醫院跑前跑後。
交住院費,買營養餐,伺候這尊大佛。
趙恒恢複得神速,第三天就能下地玩遊戲了。
蘇曼更是頤指氣使,一會兒嫌雞湯淡了,一會兒嫌水果不新鮮,把老伴支使得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