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兩人繾綣相依時,客廳裏的溫馨氣氛被一陣刺耳的鈴聲打斷。
是宋婉琳的助理小陳。
她接起電話,語氣還帶著方才的輕快:“喂?查到了?”
電話那頭小陳說了些什麼,聲音壓得很低,我聽不清。
但宋婉琳臉上的笑容幾乎是瞬間凝固了。
“你說什麼?在哪兒?......好,我馬上來。”
電話掛斷。
成澤也站了起來,臉上適時露出關切:
“怎麼了婉琳?出什麼事了?”
“小陳說......找到沈奉母親的下落了。”宋婉琳一邊說一邊抓起外套和車鑰匙,“在西郊那家療養院。”
我清楚地看見成澤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扶手,指節泛白。
但下一秒,他就擠出一個驚喜的笑容:
“真的?那太好了!這下沈奉肯定得露麵了!”
那笑容太假了,假得連宋婉琳都該看出破綻。
可她此刻滿心都是“終於抓住我軟肋”的興奮,根本沒注意對方僵硬的表情。
“我就知道他媽還活著!”
“小陳說療養院那邊有記錄,我這就過去把人接出來——看他這次還怎麼躲!”
宋婉琳穿上高跟鞋,語速飛快。
成澤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等等,婉琳。我陪你去吧?萬一......”
“不用。”她甩開他的手,已經走到了門口,“你就在家等我消息。等我把他媽接過來,看他還敢不敢裝死。”
下一秒,門被重重關上。
成澤獨自站在客廳中央,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垮掉,最後隻剩下一片慘白。
“怎麼會......”他喃喃自語,聲音裏全是恐慌,“療養院明明答應處理幹淨的......檔案不是都銷了嗎......”
我飄在他麵前,看著他這副狼狽樣子。
他一直知道。
知道我媽死了,知道療養院在瞞報,知道這一切。
可他一直騙宋婉琳,騙她說錢都轉交了,騙她說老太太還好好活著,騙她說沈奉隻是鬧脾氣。
因為他需要這個“軟肋”,需要這個能逼我就範的籌碼。
哪怕這個籌碼,早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
四十分鐘後,宋婉琳的車衝進了療養院的停車場。
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小陳早就在前台等著。
見她進來,臉色有些古怪地迎上來:“宋醫生......”
“人在哪兒?”宋婉琳打斷他,視線掃過空曠的大廳,“帶我去見她。”
小陳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宋醫生,要不......我們先去檔案室?”
“去檔案室幹什麼?我要見人!”宋婉琳不耐煩地推開他,徑直走向護士站,“我是沈奉的妻子,來接我婆婆。她現在在哪個房間?”
值班護士抬起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跟過來的小陳,眼神有些躲閃。
“這位家屬,您說的是......秦玉梅女士?”
“對!”宋婉琳把身份證拍在台麵上,“趕緊帶路。”
護士沉默了幾秒,從櫃台後走出來:
“您跟我來吧。”
她沒有帶宋婉琳去病房區,而是走向走廊盡頭那間標著“檔案室”的房間。
宋婉琳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她的腳步慢了下來,眉頭越皺越緊:
“什麼意思?為什麼來這兒?”
檔案室裏燈光慘白,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坐在電腦前。
見他們進來,歎了口氣點開係統頁麵。
“宋醫生是吧?關於秦玉梅女士的情況,我們需要跟您說明一下。”
宋婉琳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盯著屏幕上那張熟悉的老人照片,聲音有些發幹:
“說明什麼?她人呢?”
醫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調出了一份文件。
文件的標題是《死亡記錄》。
“秦玉梅女士已於半年前在本院墜樓去世。”
“死亡時間是淩晨三點二十一分。遺體已於三日後火化。”
宋婉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可能......”良久,她才擠出這三個字,聲音輕得像羽毛,“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沒有搞錯。”
醫生聞言調出了更多資料——病危通知書、死亡證明掃描件。
“所有檔案都在這裏。當時我們試圖聯係家屬,但登記的聯係電話一直打不通。”
“那......那骨灰呢?”
“無人認領,按規定存放在殯儀館寄存處,保存期三年。”
醫生看著她蒼白的臉,語氣緩和了些:
“宋醫生,節哀。”
宋婉琳沒說話。
她慢慢轉過身,扶著檔案室的門框晃了晃。
小陳想扶她,被她一把推開。
她獨自走出檔案室,走進走廊。
慘白的燈光打在她臉上,照出那雙空洞失焦的眼睛。
窗外,夜色正濃。
而那個她以為能用來威脅我的“籌碼”,早在幾百多個日夜前,就已經化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