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婉琳幾乎是衝回家的。
門被她摔得震天響,成澤正坐在沙發上翻醫學雜誌,聞聲抬起頭:
“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除了沈奉還能有誰!”宋婉琳把手包狠狠摔在茶幾上,“他居然敢跟我玩這套!”
成澤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起身摟住她的肩:
“慢慢說,他怎麼了?”
“樓裏鄰居說他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還給我看什麼新聞截圖?當我三歲小孩嗎,這種伎倆也想騙我!”
成澤聞言,摟著她的手臂明顯緊了緊:
“死......死了?怎麼可能?”
宋婉琳推開他,在客廳裏焦躁地踱步:
“當然不可能!他那種人,命硬得很。”
“當年醫療糾紛鬧成那樣,他都能扛過去,現在跟我裝死?”
她突然停下,轉頭盯著成澤:“你說,他是不是記恨我當年讓他替你頂罪,故意用這招逼我低頭?”
成澤的臉色有些發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聲說:“應該不會吧......隻是我擔心,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副院長評選的事......”
這才是成澤最關心的。
而宋婉琳壓根沒注意到他語氣裏的異樣,冷笑一聲:
“你放心,我已經放出消息了。”
“消息?”
“我讓助理去查了他媽的下落。”
她翹起腿,語氣裏透著掌控一切的自得:
“雖然療養院那邊說去年就聯係不上了,但沈奉肯定知道人在哪兒。他最孝順,絕不可能放著親媽不管。”
“我讓小陳把話傳出去——三天之內他不出現,他那個病重的媽就等著流落街頭吧。”
她靠進成澤懷裏,聲音軟下來。
而一旁的男人身體卻明顯僵了一下。
“怎麼?”宋婉琳察覺到了,抬頭看他,“你臉色好像看起來不太好?”
“......不是。”成澤勉強笑了笑,“我隻是覺得......萬一,萬一他真的死了呢?”
“沒有萬一!”宋婉琳斬釘截鐵,“他就是在報複我。當年讓他進去頂罪,他一直懷恨在心,現在看你要評副院長了,就想拿捏我們。”
她說著,語氣又委屈起來:
“真不知道他在小心眼什麼,明明都答應他了會給他安排好一切......”
“還總覺得我在偏袒你,說我心裏沒他......一個大男人怎麼計較那麼多?”
成澤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
“也許是怕失去你吧?沒關係,如果真的讓你這麼為難,你不用考慮我......”
“說什麼呢?”宋婉琳摟住他的腰,聲音悶在他胸口,“他那麼咄咄逼人,就知道欺負你,要是有你一半體貼我至於跟他鬧這麼僵?”
“晾著他去吧,就該讓他知道知道自己錯在哪!”
我聽著宋婉琳自以為是的懲罰,又看著成澤故作委屈的表情,一陣生理性幹嘔。
他從來如此,以退為進做出讓步,用來對比我是多麼無理取鬧。
從而,讓宋婉琳離我更遠。
是很簡單又粗糙的手段,可惜每次宋婉琳都吃準這套。
怕對方看出端倪,成澤又急忙調整好表情,換了話題:
“對了,等評選結束,我們一起出去旅行慶祝?”
“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馬爾代夫?還是歐洲?你不是一直想去瑞士看雪嗎?”
“瑞士!”宋婉琳眼睛亮了,“我們冬天去,住那種小木屋,早上起來窗外全是雪......”
她興致勃勃地說著,聲音裏滿是憧憬。
而我看著落地窗外漸暗的天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傍晚,宋婉琳窩在我租的公寓沙發裏,翻著旅遊雜誌。
“沈奉,等我們結婚,去北歐看極光好不好?”
“好。”我那時剛做完一台手術,累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還是強打精神陪她一起翻雜誌,“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
“那你得多攢點錢。”她戳我額頭,“極光團可貴了。”
“攢。”我握住她的手,傻笑,“多做幾台手術,獎金全給你。”
她笑著撲進我懷裏,說沈奉你真好。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這樣一輩子。
後來呢?
後來成澤從國外回來了。
她介紹時說“這是我大學同學,剛回國沒地方住,暫時借住我們家幾天”。
我信了。
我甚至幫他搬行李,收拾客房,還傻乎乎地說“成醫生有什麼需要盡管開口”。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大概是她陪他值夜班的次數越來越多。
是她手機裏和他的聊天記錄越來越長。
是我質問她時她越來越不耐煩的眼神。
“沈奉,你能不能別這麼小氣?阿澤剛回國,我不多照顧他一點怎麼行?”
“照顧需要半夜兩點送醒酒湯?需要陪他看淩晨三點的電影?”
“你簡直不可理喻!”
爭吵,冷戰,和好,再爭吵。
直到那場醫療事故。
成澤主刀的病人沒下手術台,家屬鬧得天翻地覆。
宋婉琳哭著求我:“沈奉,你幫幫他......他是為了救人才冒險用那個方案的,他不是故意的......”
我說:“醫療事故有調查程序,該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
她跪下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跪在我麵前。
她說:“沈奉,算我求你。你扛下來,就說手術是你做的。反正你資曆深,醫院不會重罰......”
“等你出來我就回到你身邊,咱們好好過日子,還會給媽提供最好的治療,好不好?”
我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心軟了。
我以為那是愛。
現在想想,那不過是她拿捏我的籌碼。
“放心阿澤。”宋婉琳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她正依偎在成澤懷裏,語氣篤定,“我會幫你解決的。”
“他必須活著,必須來替你扛下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