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薛知鳶終於再度醒來,卻對上了宋硯之滿是擔憂的眸子。
“知鳶,你還好嗎?”
她撇過頭去,聲音嘶啞。
“不勞世子費心。”
“明月說你不慎跌入池中,她想救你卻晚了一步......”
不慎?
她冷笑一聲。
“嫡姐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宋硯之看著她這副生死看淡的模樣,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歎了口氣,“知鳶,你......”
話音未落,翠玉閣的婢女突然跑進來,
“不好了世子,明月夫人鬧著要上吊,您快去看看吧!”
宋硯之神色一凜,倏然站起身。
“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突然尋死覓活?”
“今日世子妃替明月夫人作畫,沒想到畫的竟是春宮圖!”
宋硯之難以置信地轉過身,聲音森寒。
“我還以為你真願意與明月和平相處,沒想到竟然使出這種陰損招數!”
“你明知道她這些年受盡苦楚,為何還要壞她名聲!”
“我沒做過。”
薛知鳶聲音嘶啞,拚命撐起身子。
可宋硯之現在滿心憂慮,再沒給她一個眼神,疾步向外走去。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她頹然跌坐在床上,笑出了眼淚。
當年他曾在她生辰時,燃起滿城煙火。
滿目絢爛璀璨,卻比不過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
“知鳶,你若願嫁給我,此生我定不負你!”
世人皆稱他紈絝。
可她從未懷疑過,那一瞬間,他的真心。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從大婚之日起,他就將她的顏麵,她的信任,她所有的希冀,統統踩入泥中。
不知過了多久,宋硯之回來了。
他懷裏的薛明月哭得梨花帶雨。
對上他眼神的一瞬,薛知鳶什麼都明白了。
她掙紮著下榻,平靜地與他對視:
“你信她,是嗎?”
宋硯之冷著臉,將一幅畫扔到她麵前。
卷軸散開,現出一副不堪入目的春宮圖,畫中之人正是薛明月的臉。
而那筆觸,角落的私印,分明就是她的!
“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
宋硯之言辭狠厲,卻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
薛明月何等聰明,瞬間看清了他的不忍。
她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反正名節不保,我還活著做什麼,還是就此了斷了吧!”
她抬起匕首,就要往自己胸口刺去。
宋硯之眼疾手快,徒手接住,鋒利的刀刃劃過掌心,霎時間鮮血淋漓。
“你胡說什麼,既然入了宋府,我就定然護住你!”
原來,這就是他對待真正在乎之人的模樣啊。
她無聲笑了。
心卻在這一刻落入徹底的荒蕪。
她的笑落入他的眼中,刺得他雙目發紅。
“來人,”他的聲音冷得淬冰,“將妒婦薛氏,關入柴房!”
說是柴房,實則與地牢無異。
薛知鳶被人像破布般扔了進去。
地牢中幽暗無光,蛇蟲鼠蟻窸窸窣窣的聲音,如一張細密的網,將她牢牢網住。
渾身鑽心的疼,也抵不過浸潤四肢百骸的恐懼。
三日後,一束光終於照入地牢。
宋硯之逆光而立,聲音浸著濃重的寒意。
“知鳶,你可悔了?”
她渾身疼得像散了架,艱難地點點頭。
宋硯之歎了口氣,將她打橫抱起。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一見她這副可憐的模樣,宋硯之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
這幾日,他無數次在門口徘徊,等著她求饒,等著她低頭。
可這個女人竟然如此硬氣,粒米未進,卻硬是一聲不吭。
無奈之下,隻能他先低頭。
看到她的回答,男人終於滿意地笑了。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後悔了。
她後悔認識他,後悔愛上她,更後悔嫁給他。
如果還有選擇,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隻為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