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晏亭回到家屬院時,屋裏燈火通明。
看著屋裏的人,他才想起今天是聞家的家庭聚餐。
聞父坐在主位上,見他進來,手裏端著的小茶碗徑直砸了過來。
碎瓷片濺起來,擦過他的腳踝。
“跪下!”聞父厲喝。
池晏亭站著沒動。
“青遠是知夏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你的恩人,你居然當著那麼多同誌的麵找人,指使人對他耍流氓?簡直丟盡了我聞家的臉麵!”
池晏亭抬眸。
聞知夏坐在側麵的木沙發上,林青遠挨在她身邊——那是他坐了三年的位置。
果然,她說到做到。
剛剛才說最後一次忍他,現在就任由她父親當眾羞辱他。
“叔叔,您別生氣。”林青遠輕聲開口,眉心微蹙,“池同誌是一時衝動,誤會了我和知夏姐的革命友誼,才會......”
他轉向池晏亭,眼神真誠得令人作嘔,“池同誌你放心,等我頭好了,就立刻離開,絕不讓你為難,也省得你總為我和知夏姐爭執,平白丟了知夏姐的臉麵。”
話音未落,池晏亭一把掀翻麵前的折疊圓桌。
“嘩啦——”
茶壺、瓷杯、鋁飯盒滾落一地。
客廳瞬間浪狼藉。
林青遠嚇得臉色煞白。
一個飛來的瓷杯蓋子眼看要砸中他。
一直冷眼旁觀的聞知夏幾乎瞬間起身,將林青遠護在身後,將瓷杯蓋子一腳踹開。
蓋子改變軌跡,以更快的速度狠狠砸在池晏亭額角。
溫熱的血瞬間湧出,瞬間漫過眉骨,滴進眼睛。
他的視野猩紅一片。
聞知夏迅速將林青遠周身查看一番,確認無恙後,才抬眼看向池晏亭,眼神冷得陌生:“你太放肆了。”
池晏亭抬手拭去眉心的血,指尖染紅。
他扯出個笑,聲音平靜得可怕:“等我跟你離了,他上位了,再關心也不遲。”
聞父臉色鐵青,隻覺得自己的麵子被這個女婿踩在腳下。
“這就是你執意要嫁的男人!一點規矩也沒有!”他怒斥,轉向池晏亭,聲音淬毒:“幸虧那個孩子沒生出來,要不然有你這樣的爸,長大了也是個不孝的敗類!”
這話讓池晏亭眼前陣陣發黑。
喪子之痛再次席卷著他整具身軀,幾乎要將他擊潰。
他的餘光落在聞知夏身上。
她麵無表情地站在那,一言不發的模樣。
沒有解釋,沒有維護,甚至沒有一絲動容。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出來,帶著無盡的悲涼與嘲諷。
從痛不欲生,到愧疚、後悔,到視而不見。
這就是聞知夏對他的全部感情。
他撐著劇痛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額頭的血還在流,染紅了半張臉,白色襯衫上血跡斑斑。
看著眼前儼然一家三口般的三人,他露出一個極其諷刺的笑容。
“他啊......”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像是歎息,“大概也是心疼我,不想我在這個家繼續熬著。”
說完,他不再看他們,強忍著痛楚,一步一步轉身離開。
腳踝的擦傷、額頭的砸傷、心口的痛殤......
所有的疼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擊垮,他卻走得筆直。
剛走到院門外,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青遠追了出來,在月光下站定。
他臉上帶著未幹的淚痕,眼神卻不再怯懦。
“池同誌。”他輕聲說,語氣中帶著勝利者的憐憫,“一段不被親人認可,不被妻子喜愛的婚姻,為什麼還要堅持呢?”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
林青遠向前一步,聲音壓低,隻有兩人能聽見:“你配不上知夏姐的,放手吧。”
“知夏姐需要的是處處為她打算的伴侶,而不是天天同他作對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