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的病床上了。

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

張嵐坐在我床邊，眼睛紅腫，見我醒來，眼淚又掉了下來。

“老林，你感覺怎麼樣？醫生說你這是急火攻心，高血壓犯了。”

我動了動僵硬的手，啞著嗓子問：“他們人呢？”

張嵐沉默了，半晌才說：“他們......交了住院費就走了，說公司有急事。”

我的心，像被泡進了冰窖裏，從裏到外一片冰涼。

我被親生女兒和女婿氣進了醫院，他們卻連多待一分鐘都不願意。

“老林，別想了。”張嵐握住我的手，冰涼的手指微微顫抖，“靜靜也是一時糊塗，她心裏還是有我們的。”

我看著妻子蒼白的臉，把所有責備的話都咽了回去。

我不能再刺激她了。

我在醫院住了三天，除了第一天，林靜和陳浩再也沒露過麵。隻是每天會準時發一條微信過來：“爸，今天感覺好點了嗎？我跟陳浩太忙了，晚上讓護工給您帶飯。”

我看著那冰冷的文字，連回複的力氣都沒有。

出院那天，是張嵐一個人來接的我。

我們倆站在醫院門口，看著車水馬龍，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去哪裏。

家，那個我們用一輩子積蓄換來的小兩居，已經沒了。

“老林，我們......去靜靜家吧。”張嵐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還能說什麼呢？

我們兩個加起來快120歲的老人，在這座偌大的城市裏，除了女兒家，竟無處可去。

當我們拖著行李箱，按響女兒家的門鈴時，開門的是陳浩的母親。

她看到我們，臉上沒有半點意外，反而帶著一絲施舍般的微笑：“哎喲，親家，親家母，你們可算出院了。快進來吧，靜靜和小浩上班去了，特意囑咐我好好照顧你們。”

我看著她，心裏說不出的別扭。

這套婚房，我們當年也掏了三十萬裝修，可如今，我卻感覺自己像個外人。

陳浩的母親把我們領到保姆間。

那是一個不到六平米的小房間，沒有窗戶，隻放得下一張1.2米的單人床和一個小衣櫃。

“親家，你們就先委屈一下。主臥靜靜他們住，次臥是濤濤的，另一間我住，就隻剩下這間了。”她拍了拍床板，灰塵揚了起來，“床單被褥都是新的，你們放心住。”

我看著張嵐越來越白的臉色，心如刀割。

“我們不......”

“挺好的，謝謝親家母。”張嵐搶在我前麵，拉住了我，“有的住就不錯了。”

那天晚上，我和張嵐擠在那張小床上，一夜無眠。

我能清晰地聽到她因為心臟不適而急促的呼吸聲，在這憋悶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第一次對“養兒防老”這四個字產生了深刻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