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媽媽聲音溫柔。

“奕奕？怎麼自己進來了？”

我本能地屈膝，嘴唇微動，那句對不起就要滑出來。

媽媽快步走過來，輕輕攏住我的肩膀。

“好了好了，不用這樣。”

“來，媽媽給你找了身衣服，今天天氣好，我們出去走走。”

她遞給我衣服，閑聊般提起。

“還記得你高中籃球隊的那些隊員嗎？李浩、張鵬他們。”

我的指尖顫了一下。

“他們今天打決賽，省級籃球聯賽的總決賽，就在市體育中心。”

“當年你們幾個小子，不是總嚷嚷要一起打到全國賽去嗎？”

我低著頭，將手臂套進柔軟的衣袖裏。

怎麼會不記得。

我是隊長。

我們在操場上練到路燈熄滅，發誓要站上最高的領獎台。

想一起進省隊，甚至夢想著國家隊。

媽媽頓了頓，仔細地幫我係好背後的衣扣。

“他們後來來找過你幾次，我說你在靜養，給打發走了。”

“他們可出息了，好幾個都進了省青隊。”

“今天這場贏了，就有機會推薦去國家隊集訓呢。”

她轉到前麵，替我整理著領口的紐扣。

“你可以去看看，跟他們解釋解釋，當年他們對你也有氣。”

扣子一顆顆扣上，束縛感一點點收緊。

怎麼解釋？

說自己看澀情片被關了三年嗎？

骨頭軟了，夢想腐了，連怎麼奔跑都快忘了。

媽媽滿意地端詳著。

“好了，多斯文。這才像個男孩樣。”

我順從地點頭。

“謝謝媽媽。”

我想去，不是為了解釋。

我隻是，想去看一眼我沒能抵達的戰場，為那段青春，畫上一個句號。

市體育中心很吵。

每個人都在嘶吼，為自己的偶像呐喊。

她們口中的名字在我心裏轉了一圈。

真好，他們沒有因為我，耽誤自己的夢想。

哥哥拿來兩塊應援牌，塞了一塊到我手裏。

他還嫌不夠，用手指蘸了油彩，笑嘻嘻地往我臉上抹。

“入鄉隨俗嘛，奕奕，你也給你老隊友加加油！”

一片駭人的紅疹迅速蔓延開來。

哥哥驚叫一聲，縮回手。

“奕奕，你的臉......”

爸爸媽媽聞聲轉頭，那驚慌失措的表情如出一轍。

“奕奕！你的臉怎麼了？”

爸爸眉頭緊鎖。

“快，把手拿開，讓我看看！”

哥哥在一旁語無倫次。

“我就就輕輕抹了一下，那個油彩別人都沒事啊......”

我放下應援牌，慢慢將油彩擦掉。

我說，聲音平直，聽不出波瀾。

“沒什麼，皮膚敏感而已。一會兒就消了。”

可他們不聽。

媽媽已經抓住了我的手腕。

“這怎麼行！腫起來了！得去醫院看看！”

爸爸也附和。

“對，萬一過敏嚴重了怎麼辦？走，現在就去醫院！”

哥哥臉上還殘留著驚慌，連連點頭。

“都怪我，我不該亂抹的，奕奕，我們快去醫院吧。”

他們簇擁著我，滿臉焦灼，仿佛我是他們捧在掌心的珍寶。

那為什麼三年裏，我打出99通電話，45通被直接掛斷，14通被拒接。剩下的，接通了。

打給媽媽，她的聲音溫和。

“奕奕，別鬧，好好學。”

“家裏給你準備了很多好東西，等你學成回來，媽媽都補償你。”

打給爸爸，他的語氣透著不耐與失望。

“王奕，你該做點符合自己身份的事了。”

“別總想著那些不著調的東西，好好磨磨你的性子，收收心。”

打給哥哥，他的話最簡短。

“奕奕，聽話，這都是為你好。”

我哭過，鬧過，我說我疼。

話筒裏隻有漫長的沉默，或者一句更冷的“堅持一下”。

我鬧過，歇斯底裏，我說嫂子不對勁。

換來的是更嚴厲的斥責。

“胡說八道什麼！那是你嫂子！不知好歹，心思齷齪！”

王奕被他們親手推進了地獄，將刑罰一層層加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