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賽場上的哨聲尖銳地響起，一節結束了。

我掙脫了媽媽的手。

“真的不用。”

“我用清水洗一下就行了。”

我去了洗手間，用冰涼的水一遍遍衝洗臉頰。

推門走了出去的時候，我定在了原地。

一個人正仰頭看著牆上的曆屆冠軍隊伍合影。

那背影，利落，挺拔。

教練，劉晗。

我轉身就想逃回洗手間。

“王奕。”

我的腳步驟然釘死。

“立正。”

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我是啪地一聲轉過身，雙腳並攏。

她轉過身，目光在我身上掃了兩圈。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神裏都是惱怒的困惑和擔憂。

“怎麼長成這個弱雞樣了？家裏沒給你飯吃嗎？”

我回答不上來，漸漸把頭低了下去。

她有些不自在地上拋了兩下籃球。

“為什麼不繼續打了？張鵬他們一直在等你。”

不自在的不隻是她一個。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

當年她帶我們訓練時，自己也才大學剛畢業。

那時候，沒意識到別的。

但現在，這個狼狽的時刻，我意識到我是喜歡她的。

我退後了兩步，輕輕搖了搖頭。

“身體不好，就不打了。”

她上前半步，語氣有點急了。

“那你現在總養好了吧？”

“我一直，不，是我們，我們一直在等你。”

“他們要是知道你來看比賽，不知道得多開心。”

“一會兒比賽結束了，我們在球場聚一聚，好嗎？”

她看向我，帶著誘惑的語氣，低聲問。

“你不想摸一摸球嗎？”

眼眶毫無征兆地酸脹起來，液體一滴滴砸在光潔的地麵上。

她愣了一下，有些無措地摸出一包紙巾。

“哎，怎麼還真掉金豆子了？”

“這可不像是我們當年天不怕地不怕的王隊啊。”

她撓了撓頭，努力讓語氣輕鬆起來。

“這樣，待會兒讓你跟省隊主力打兩分鐘體驗賽。”

“輸了可不許哭鼻子啊，怎麼樣，這排麵夠大吧？夠你樂了吧？”

我一個沒忍住，竟真的笑了出來，笑出了一個鼻涕泡。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裏漾開了一絲笑意。

賽場的哨聲傳來。

她轉身朝我揮了揮手。

“一言為定啊！結束了等著我們，別想偷跑！”

如果我還意識不到什麼，那我就是真的傻了。

劉晗喜歡我。

她等了我三年。

這個認知像一枚細針，輕輕刺破了我早已麻木的心腔。

可我已經打不了球了，她知道了會失望吧？

我想繼續看球賽，卻在半路聽到哥哥的聲音。

哥哥煩躁地開口。

“這種比賽有什麼好看的，一群野小子跑來跑去，一身臭汗。”

爸爸威嚴地聲音嗬斥哥哥。

“少說兩句，今天主要是陪奕奕散心，哄哄他怎麼了。”

媽媽也低聲勸著。

“要不是你一口咬定你弟弟勾引你老公，我們怎麼會下決心送他走？”“他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對男女之事根本沒開竅呢！”

哥哥不開心了。

“那弟弟變成木頭人，你們不是也挺高興的嘛！”

“以前那樣，聯姻都沒人要，都要靠我一個！”

“再說了，要真爆出兄弟奪妻的醜聞，王家就全完了！”

我隱在通道的陰影裏，渾身發冷。

耳邊嗡嗡作響，幾乎喘不過氣。

勾引嫂子？

沒有問過我一句，沒有求證過一次。

我努力回憶，在哥哥婚前婚後，我和她話都沒說過幾句。

而他們，卻用這個莫須有的罪名，把我推進那個吃人的地方，毀了我。

為什麼不救我？

為什麼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為什麼要親手給我潑上這盆洗不掉的臟水。

我抹了抹臉上的淚往體育場外走。

我來的目的就是體育場出口東側，那裏有幾棵夾竹桃。

我想看完的比賽的，但算了。

這裏的夾竹桃開得真熱鬧啊。

我不懂事時還摘過別在胸前，被媽媽訓斥說有毒。

美麗，而有毒。

就像這個家，就像披著關愛外衣的折磨。

我伸手，摘下一朵，看了看，放入口中。

然後一朵，又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