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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難囚金枝難囚
弗麗嘉

清玉案(8)

“......”

宗政懷月一時啞然。被他觸碰過的地方,泛起一陣令人心慌的酥麻。

男人仍在逼近,滾燙氣息噴撒在她的臉頰上,“殿下......應我嗎?”

在她看不見的對麵,周宿整個人都像隻嗅見血氣的鬣狗,貪婪、駭人,欲念森森,對著她無聲譏笑,

殿下,你要應我嗎?

一股本能的,對似有似無危險的警覺,讓宗政懷月驟然偏過頭去。

“今日......”她磕磕絆絆,“今日我有些乏了,駙馬也早些回房歇息吧。”

周宿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目光定定。

良久,他才緩緩退開了半步,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嘴唇無聲開合:

言而無信的——小騙子。

他沒有一再為難這個低著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的小小人兒,平靜的躬身,“是。那殿下早些安置。”

宗政懷月這才悄悄鬆了口氣,勉強彎起嘴角,“駙馬也是。”

周宿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轉身朝外走去。剛跨過門檻,裏頭那心緒紛亂的人卻忽然輕聲喚他,

“駙馬——”

他腳步微頓,“殿下還有吩咐?”

少女低著頭,指尖用力攥著衣袖,聲音細弱又別扭,

“改日......等改日......我一定、成全駙馬。”

周宿眸心驟然一縮。唇角控製不住地、大大裂開。

“好啊。”

他背著身,聲音低啞帶笑,

“臣等著殿下。”

......

出了綠樹掩映的別院,門外候著的是新朝——南晉的股肱之臣、曾隨周宿涿鹿天下的雲輝將軍,杜綰。

他嘴角噙著一抹慣有的嬉笑,迎上前來。

“聖上總算出來了,”語調輕快,手中短鞭還隨意地晃了晃,“那個小宮女臣已經替您拿了,就等著發落,您預備著要怎麼處置?杖斃還是絞殺?”

杜綰掌刑訊,性子又頑劣。若說周宿是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的閻王爺,那他便是閻羅座前最放肆的勾魂鬼,專擅在血火中尋樂。

“我的菩薩說了——”周宿掀起眼皮朝他覷去,狹眸渺暗,衍出一絲冷氣,“不會罰她,你是聽不懂嗎?”

“哦?”杜綰懶懶挑眉,短鞭在空中抽的獵獵作響,“當真嗎?”

“若實在手癢,便回你的邢獄司去折騰,”周宿看也不看他,撩袍登上禦攆,淩冽身姿如鬆如戟,“別在這裏亂來,別臟了她的地方。”

杜綰沒應聲,隻唇角一撇,浮起一絲散漫的譏笑。

果然,周宿下一句便淡淡接上:

“她不是傻子。等過些時日,這事在她那裏淡了......”男人語氣平靜,卻滲人,“再剁了彩萍的手——”

“喂狗。”

“是——”杜綰這才躬身,尾音拖得綿長帶笑,“臣,遵旨。”

這才是他所熟知的周宿,所以人熟知的周宿。

帶著他們一幫北境喪家之犬造反,以三千晉軍就敢直麵南唐十萬將士的周宿。

他是新帝,是煞星,是殺神,也是瘋子!尤其在宗政懷月的事上,極端得容不下半粒沙子。

玄瓊台上,早已不複往日的輝煌。纏枝爛葉,鏽跡斑斑,即便如何清洗,也似乎抹除不幹淨汙穢的血跡。

唐玄帝宗政康一夜白頭,麵容也似乎被那場宮變所深深犁過,溝壑縱橫,滄桑無比。

“你還來做什麼?”

他望著被破開、仍在風中吱呀晃蕩的殿門,聲音哀鳴,“這天下......都已盡在你囊中。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你又來做什麼?!”

“陛下——”

男人站在逆光處,高大嶙峋的身影壓下一片沉沉的影,看著矜冷又森涼。但他唇角是笑著的,勾著淺淺的,溫和的弧度。

“哦不,”他緩緩開口,“論起來,我該喚您一聲,舅舅。又或者是......嶽丈大人。”

“砰!”

一隻青灰瓷碗迎麵砸來,在周宿腳邊迸裂成片。

“你怎麼配?!你怎麼配?!”宗政康渾身發抖,痛心疾首,“你要我的命、要誰的命都盡管拿去——可你為何偏偏要折磨我的月兒......我的月兒啊......”

唐玄帝這一生,三子五女,最疼的便是宗政懷月。

他這個小女兒降生前,江南災禍頻頻,江北大雨連天。恰逢他剛登基不久,因此滿朝瘋言,說他德行有虧,招致天譴。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彼時根基尚淺的唐玄帝幾乎要被逼寫下罪己詔。可就在宗政懷月出生的那夜,連綿的災異卻悄然而止,退散的幹幹淨淨。

小家夥一生下來就極討人喜歡,長得珠圓玉潤,如粉雕琢。宗政康抱著軟軟的一小團,心都快化了,甚至忍不住熱淚盈眶。

“月兒......我的月兒......你就是爹爹的福星,是我南唐的希望!”

他將額頭貼在小嬰兒的手掌上,感慨萬千,仿佛這便是上天賜予他的,絕世珍寶。

從小到大,宗政懷月在自己父母那裏幾乎無有不應,她要什麼,她們就給什麼,她想不起來要的,唐玄帝也早已為她鋪就好。

那時候周宿在北境揭竿而起,麾下武將個個如殺神臨世,邊疆防線大破,一座座城池陷於彀中。

南唐氣數將近,而宗政康夫婦憂思一夜後,做的第一個決定,就是宗政懷月的婚事——

嫁入五姓七望的沈家。縱使將來真的朝代更迭,千年氏族也總能存續。有沈嘉硯護著,他們的明珠至少能得個安虞。

可為何偏偏......

“我知道......是你母親對不住你,是我宗政氏虧欠了你......”唐玄帝的聲音像是要碎在風裏,“可月兒做錯了什麼?她還那樣小,她什麼都不知道......你為何獨獨不肯放過她?”

周宿當初甚至為了毀掉這場婚事,不惜晝夜血戰,千裏奔襲而來。

“因為......”男人站在昏暗的影中,叫人根本看不清神色,“我心悅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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