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悅?”宗政康睜大渾濁的雙眼,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你這樣的混賬,真的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周宿自小的成長經曆,他那浸入骨血的陰暗、複雜、曲折與狠戾,都讓人覺得這隻是一場報複。一場要將宗政懷月活剮啖食的報複。
男人不管他信不信,“我來這裏,隻是想知會陛下一聲——她近來有些想家 ,恰好明日中秋......”
他眼簾微垂,高高在上俯視滄桑老態的廢帝,“我們一家人,總該,聚聚。”
“咳咳咳......”宗政康猛地嗆咳起來,蜷在腐朽的龍椅裏,幾乎喘不過氣。
周宿冷眼看著,“陛下不必如此激動,不過是一頓家常便飯罷了。”
他從暗處踱出,走進昏黃的燈火裏。這才叫人看清,那張寡涼冷性的臉上,還沾著幾縷未幹的血跡,丹鳳長眸促狹的眯著,“隻要您跟皇後娘娘好好配合,讓她開開心心的過個節......那麼,幾位皇子的日子,或許也能好過些。”
“周宿!”宗政康盯著那刺目的鮮紅,驟然暴怒,“你把朕的兒子怎麼了?!啊!”
他從龍椅中掙紮著爬起來,揪住男人的衣袍,“你說啊!說啊!”
周宿抬腳,徑直踹向他心口。
宗政康重重摔倒在地。
“也沒怎麼。”他微微皺眉,戴著玉扳指的手慢條斯理拂了拂龍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不過就是,斷了他們幾根手指而已。”
語氣輕飄飄的,仿佛方才領著杜綰去詔獄、將人打得奄奄一息,不過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啊,對了。還有一事,要請陛下幫幫忙。”周宿緩緩蹲下身,平視倒在地上的宗政康,“她不願意,與我同房。”
“......”
宗政康張了張嘴,竟一時失語,再看向周宿時,眼中掠過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陛下替我想想辦法吧。”周宿無視他的神情,聲線依然平靜,“畢竟,她最聽你的話。”
“你、做、夢!”
宗政康從齒縫裏擠出嘶啞的詛咒,“你亡了她的國,囚禁她的父母家人......將來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她會恨你入骨,她會恨你至死!”
周宿倏然抬手,五指如鐵鉗般扼住對方的喉嚨。
“恨吧——”
“我無所謂的,”他靠近,聲音輕得像歎息,“隻要宗政懷月是我的就好——她永遠,也別想飛出我的掌心。”
......
翌日清早,宗政懷月便歡歡喜喜地起身收拾行囊。
梳洗時,晨光透過窗欞漫進來,柔柔映在她皎白的臉頰上。她雖看不見光亮,卻格外貪戀這份暖融融的觸感,心情愈發的好。
“彩萍,你走前記得囑咐廚房一聲,在院中石桌上放些肉幹,小白自己會去吃的。”
小白,便是那隻早已被周宿一劍刺死的小貓。
正為她梳頭的彩萍聞言,臉色一白,聲音也怯怯的,“是,殿下。”
“你怎麼了?”宗政懷月仰起頭,臉上蒙著礙眼的素帛,嘴角卻彎起,“是緊張麼?也對......你是頭一回進宮吧?別怕,宮裏的人不吃人,他們......隻會搶我的桂花糕罷了。”
明儀皇後做的桂花糕最好吃,每次下廚做給她吃,幾個哥哥都聞著味就來了,尤其是太子宗政懷玉。
“......”彩萍喉間一澀。她想說,其實她們從未離開過皇宮。
周宿是皇帝,怎會真住去什麼公主府。而宗政懷月自己也從不知曉,她那座“公主府”究竟是何模樣——這段時日,她們其實一直住在被禁軍圍成鐵桶的別宮裏。
“哎呀——彩萍。”宗政懷月反手握住彩萍的手,輕輕晃了晃,“你這丫頭怎麼這般悶,說笑也不理人的。笑一個嘛,笑一笑呀——”
少女今日格外的活潑,吳儂軟語般撒著嬌,嬌憨模樣任誰看了心都要化開。彩萍隻覺得心口怦怦直跳,被她握著的手也在隱隱發燙。
“殿下......”她勉強彎起嘴角,正要回應,卻被忽然走近的身影懾住,撲通就跪了下去,“駙、駙馬。”
周宿望著兩人交握的手,眼眸眯起,嗓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溫潤,“殿下今日起得倒是早。”
他從彩萍手中接過那隻嫩白如玉的小手,握在掌中輕輕捏了捏,“如今天氣愈發冷了,晨間霜重,殿下的手也涼得叫人心疼。”
說罷,他取過一旁盥洗的溫帕,緩緩為宗政懷月拭淨手指,隨後將帕子冷冷丟在彩萍身上,“把水端出去倒了。殿下的頭發,我來梳。”
“......是。”彩萍看了麵無表情的男人一眼,身上瞬間竄起寒意,直透骨髓。
宗政懷月亦是一怔,“駙馬......還會梳頭?”
她縮回手,麵上帶著遲疑,“還是......不必了吧。”
周宿挑眉,“怎麼?殿下信不過微臣?”
他已執起木梳,單手攏過一把青絲,梳齒緩緩沒入發間,動作竟是意外的嫻熟。
宗政懷月微微偏頭,仍帶著幾分不敢置信,“你當真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