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宗政懷月非但沒退,反而抬手解下自己厚實的披風,踮起腳,一股腦兒攏在周宿肩頭上。
少年凍得僵硬的身體猝不及防被暖意裹住,竟一時未能躲開。他擰緊眉頭,“你做什麼?”
“賠你袍子呀。”宗政懷月仰著臉,神色理所當然,“我爹爹說過,弄壞了旁人的東西,自然是要賠的。”
她頓了頓,又小聲嘀咕,聲音裏帶著點被辜負的委屈,“雖然......你看上去挺無情無意的,竟然還“見死不救”。”
小姑娘大概是江湖俠客的話本看多了。眼珠子盯著周宿轉了一圈後,竟學著裏頭的做派,衝他抱了抱拳,“相逢即是有緣。我兩共同淪落在這荒山野嶺,不知閣下尊姓大名?要不要......交個朋友?”
周宿睜了睜眼,上下打量她,“你有毛病吧?”
“......”
宗政懷月縱使脾氣再好,也受不住這樣直白的惡意,癟了癟嘴,“你才有毛病。頭發亂遭遭,臉上黑漆漆,一看就不像什麼好人!”
周宿:“......”
他別開臉,懶得同這傻子爭辯。
宗政懷月卻不肯罷休,抱著手臂在他跟前踱了幾步,忽然伸出腳尖,輕輕踢了踢他冰涼的膝蓋,“喂,這荒郊野嶺的,你一個人在這兒做什麼?”
周宿眼角掠過遠處那座孤零零的新墳,聲音淡淡,“等死。”
宗政懷月:“......”
她又繞著他轉了半圈,看著周宿血壑叢生的手,眼底有些躊躇。
她是單純,但不是沒有眼色,見到這人的第一眼就看出他精神恍惚,渾身還裹著沉沉的死氣。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幾次三番主動與這陌生少年搭話。
“那個......”宗政懷月又一次蹲下身,語氣盡量放得輕緩,“你是不是......”
話音未落——
“咚!”
眼前疲勞過度的少年,竟直挺挺倒在了雪地裏。
“......”
“......喂?”宗政懷月嚇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隨即輕輕拍了拍胸口,“還好......還活著。”
可緊接著,她便犯起了難,望著四周茫茫的雪野,急道,“這冰天雪地的......可怎麼辦呀?!”
......
周宿再度醒來時,正躺在一處昏暗的山洞裏。洞外天色已暗,寒氣蝕骨,唯有身旁一簇小小的火堆,燃著一點微暖光暈。
“你醒啦?”雪貂毛早已染得灰黑,頂著一張大花臉的宗政懷月忽然湊近,露出兩排白晃晃的牙齒,“真是太好了!這冰天雪地的,大雪封了山路,連個人影都瞧不見,更別說郎中了......還好你自己命夠硬。”
周宿神思恍惚,望著眼前這張放大的花貓臉,一時竟沒想起來是誰。
他試著抬臂起身,背後卻猛地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隻微微一動,刺痛便如細針碾過四肢百骸。
見狀,少女臉上掠過一絲赧然,“那個......我實在背不動你,所以......”隻好一路拖了過來。
“......但好歹,也算是我救了你一命。”若任周宿躺在雪地裏再久一些,恐怕就真醒不過來了。
周宿勉強撐起半邊身子,刮了她一眼,“你確定不是想謀財害命嗎?”
“你有什麼財可謀呀?”宗政懷月滿臉不解,上下打量他,“你身上穿的,可都是我的衣裳。”
周宿這才察覺,自己身上又多了一件厚實的夾襖。而眼前的少女連脫兩件外衣,身形在昏光中顯得格外單薄。
他當即要脫下衣服還她,“用不著,還你。”
“誒!”宗政懷月卻跳開半步,“我才不要旁人穿過的。”
周宿動作一頓,“......矯情。”
“對呀,”宗政懷月挑眉,理直氣壯地點點頭,“就是這麼矯情。”
她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包裹的東西,遞到他麵前,“想嘗嘗嗎?這是我阿娘親手給我做的桂花糕,外麵可買不到哦。”
少女音調輕揚,綴著小小的雀躍,很是悅耳。
周宿聽見“阿娘”二字,很明顯的頓了一下,卻還是別過臉去,“不......嗚!”
話未說完,便被宗政懷月兩指捏住腮幫,一塊桂花糕順勢塞進了嘴裏。
周宿睜大雙眼,“嗚嗚嗚......”
“不吃也得吃。”她不由分說將東西使勁往他口中塞,末了還用手掌緊緊堵住他的嘴,“這兒就你我兩人,你若餓死了,我怎麼辦?我連回去的路都找不著。”
“嗚......嗚......”
“好吃吧?”宗政懷月衝滿臉漲紅的少年眉飛色舞,“我阿娘做的桂花糕天下第一好吃,我連我阿兄都舍不得給,今日算是便宜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