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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難囚金枝難囚
弗麗嘉

清玉案(16)

皇宮別院,銅鏡前,暖黃的光暈籠著兩道人影。

周宿的指尖仍停在那支明燦燦的金桂上,露出的腕間纏著一串碧玉佛珠,隨著他細微的動作,微微晃動。

倘若時光能永遠停留在初見,那該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

至少那時,宗政懷月這個割肉喂鷹的活菩薩,滿心滿眼都隻裝著他一人。

而不是像如今這般,明明拜了天地,明明朝夕相處了整整三個月,明明在誤會他與人有染,她還能坦然自若的同他談笑風生。

仿佛他們之間,永遠是隔著茫茫人海的陌路人。

周宿緩緩掀起眼皮,目光沉沉鎖住銅鏡中那抹纖細身影,眼底的陰翳幾乎要滲出來,濃得化不開。

“駙馬......”宗政懷月看不見他眼中翻湧的墨色,隻覺得發間那抹桂花香,甜得讓人心頭莫名發澀。

她無話找話,“我們昨夜商議的禮品,你可有打點好?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聞言,男人眼底的暗潮又深一寸。

他手指自她鬢邊滑落,緩緩扶過手臂,最終將那隻柔軟的手完全裹入掌心,“殿下,是很迫不及待見到他們嗎?”

他是笑著問的,唇角甚至彎著堪稱溫柔的弧度,可那笑意未達眼底,就像一隻披著人皮的惡鬼,偽裝之下,是森森的獠牙。

在宗政懷月這裏,最重要的,永遠隻有宗政氏那幫人。

因為他們,她可以輕易背棄對他的諾言。

少女就好像一隻意外飛出金籠的昂貴鳥雀,隻是很偶然很偶然的探出頭,在這荒山野嶺遊戲了一遭。

即便已經同他許了以後,即便他亦滿心交付,可當晨光刺破長夜,當他好不容易從病痛深淵中艱難蘇醒,見到的,卻隻有收拾殘局的禁軍暗衛。

而燕雀,早已歸巢。

甚至後來,周宿想再見一見宗政懷月,都需要像條狗一樣,費盡心機去討好他那個荒淫無恥的母親。

做大長公主腳邊逗趣的小寵,走狗,梳頭婢,才能遠遠跪在人群外,奢侈的看那人一眼。

周宿窒息的閉了閉眼。緩緩收攏手指,將掌心細嫩的手攥得更緊。

宗政懷月,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了真相,也根本沒有資格怪我。

因為是你先食言的,是你,先負了我!

......

......當歡快的小雀瞎了眼,再次撲回她熟悉的富貴巢時,全然未曾察覺,這座曾經金碧輝煌的宮殿早已梁柱傾頹、朱漆剝落,隻餘一室風雨飄搖的陰影。

堂上,一家子骨肉至親默然對坐。有人牙關緊咬,青筋隱現;有人以袖掩唇,淚痕蜿蜒;更有人目眥欲裂,眼中淬著刻骨的恨意。

唯獨宗政懷月,渾然不覺,仍依在母親身側,拉著衣袖嬌聲埋怨,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阿娘果然不疼月兒了,今日竟連我最愛的桂花糕都沒有備下。”

明儀皇後宋芳懿聞言,眼眶蓄滿淚光,生生顫著。她想強作鎮定,可蒼白的嘴唇卻在止不住地發抖,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周宿陪坐在一旁,指尖閑閑托著一盞清茶,慢條斯理地吹。那神色很是平淡,仿佛置身事外,可斜睨過來的目光,卻又像暗中蟄伏的毒蛇,信子嘶嘶,滿是無聲的警告。

於是宋芳懿強忍的淚水終於潰堤,簌簌滾落,一滴溫熱重重砸在了宗政懷月的手背上。

“嗯?”少女微微一怔。

周宿眸子驟然一眯,殺意如寒潮肆掠。

“這是......”

宗政懷月茫然抬手,指尖觸過那點濕痕,想說些什麼,卻被一道溫穩的嗓音打斷。

“母後哪裏不疼你了?”

宗政懷玉緩步走近,一身黯淡舊袍,卻掩不住其人通身的清貴氣度。他麵色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知道你要進宮,母後一整夜都未曾安枕,反複問了好幾回時辰。如今眼底還有烏青未消,你倒好,還在這裏胡鬧?”

說著,他佯作薄怒,在自家妹妹手心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小混球,光惦著吃,也不曉得心疼人。”

周宿眉梢微抬,目光帶著一絲玩味的審視,悠悠落在這位太子爺身上——

瞧著宗政懷玉風輕雲淡的模樣,仿佛昨夜被囚在暗牢中,受盡鞭撻,血浸衣衫的不是他一般。

“那你呢?”

宗政懷月才不服軟,仰著臉便嗔回去,語調揚得高高的,像隻豎起絨毛的小雀,“哥哥有心疼過阿娘嗎?還有我——我都嫁出去這麼久了,阿娘不便出宮,難道你也一步都走不開嗎?”

她對自家兄長這三個月的不聞不問極為不滿,嘴唇微微噘著,每個字都浸著被嬌寵慣了的任性爛漫,

“哼!壞哥哥......我要同你絕交。”

那聲音也黏糊糊的,又軟又黏,裹著蜜糖般的頤指、氣使,一聽便知是泡在愛裏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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