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車的白馬受驚,揚蹄嘶鳴,車夫早已不知去向。
鑾駕在混亂中被撞得劇烈搖晃,眼看就要傾覆。
九霄緊緊盯著那搖晃的錦簾。
裏麵沒有驚呼,沒有掙紮。
一片死寂。
太奇怪了。
即便昏厥,如此顛簸晃動之下恐怕死人都能詐屍。
除非......
他的任務是“將公主送入北狄,不論死活皆可”。
可若是有人捷足先登,把人帶走......
心思電轉間,九霄做出決定。
身影如煙般從糧車後飄出,在混戰的人群縫隙中穿梭。
他步伐詭異,如鬼影瞬移,竟無人能碰到他衣角。
幾個起落,他已逼近鑾駕。
一名黑衣人正揮刀斬向車轅,試圖逼停馬車。
九霄手腕一翻,一枚鐵蒺藜激射而出,正中那人咽喉。
黑衣人腦袋耷拉,無聲殞命。
九霄趁機躍上車轅,一手拉住韁繩,另一手探向緊閉的車門。
車簾在風中狂舞,縫隙一閃而逝的刹那,他看見裏頭確有人。
身著大紅嫁衣的少女歪在錦榻上,鳳冠上的珠珞隨顛簸輕顫。
而跪坐在旁的綠衣宮婢,正舉著一支閃著幽藍寒光的飛鏢,對準公主心口。
九霄一腳踹開車門。
宮婢驚愕回頭,飛鏢已脫手飛出。
電光石火間,九霄欲拔刀格擋,卻已不及,他本能撲向榻上那人,將嫁衣身影往懷裏一帶。
撲哧。
微不可聞的破空聲。
左肩胛傳來尖銳刺痛,那飛鏢擦過他臂膀釘入車壁。
懷中的女子軟軟滑落,大紅蓋頭被這一扯掀開大半。
近距離看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眉如遠山含黛,唇無血色,睫羽在眼瞼投下淺淡陰影。
縱然昏迷不醒,那種驚心動魄的美仍似雪裏紅梅,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九霄呼吸一滯。
宮婢已從袖中抽出匕首再度刺來。
九霄反手扣住她腕脈,一擰一奪匕首易主。
橫抹,刃鋒劃過咽喉。
動作幹淨利落。
宮婢人頭落地,雙眼兀自圓睜。
外頭喊殺聲愈近,刀劍撞擊如暴雨擊瓦。
鑾駕的角落散落著幾隻錦盒,其中一隻盒蓋半開,露出裏頭寥寥幾件首飾。
九霄扯下車簾裹住昏迷的公主,將人塞回錦榻,自己翻身躍上駕車位,一把扯斷纏鈴的紅綢。
“駕。”
銅鈴驟響,清脆刺耳。
白馬吃痛,長嘶聲中拖著歪斜的鸞駕衝出戰團,狂奔而去。
風雪灌進車廂,將血腥氣衝散些許。
九霄低頭看向左肩。
棉袍已被劃破,皮肉上留下一道淺痕,正滲出烏黑血珠。
傷口不深,可那抹黑色......他扯下袖口布條,草草紮緊。
有毒。
且是發作極快的劇毒。
他單手控韁,另一隻手探入懷中,摸出一隻拇指大的瓷瓶。
咬開塞子,將裏頭的褐色藥粉盡數倒在傷口上。
灼痛感驟然炸開,他悶哼一聲,額角沁出冷汗。
這是師門秘製的清瘴散,能緩百毒,可究竟能緩多久,他心裏沒底。
風雪撲麵,九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遠的混戰火光,又低頭看向車內昏睡的公主,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這一趟,真是惹了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