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婉凝忙用手擦幹眼淚,站起身看向來人,低低喚了一聲:“恩公!”
“哼,”謝懷忱背過雙手,神色倨傲:“什麼恩公?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沈婉凝低著頭,真心感激道:“於恩公是舉手之勞,對小女卻是恩同再造,永世難忘。”
沈家的水井通往底下暗河。
那一日,沈婉凝在火海中跳井求生,被暗流卷走,衝入下遊。
也是她命不該絕。
謝懷忱正在水中撒網,就這樣把奄奄一息的沈婉凝撈了上來。
正如那日集市上所見,謝小公子雖然玩世不恭,卻是個好心腸的人。
他見沈婉凝還有一口氣,便將她送來醫館,還自掏腰包付了診金。
沈婉凝絕處逢生,自此撿回來一條命,對謝懷忱的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謝懷忱垂眸掃向沈婉凝。
她一身粗布衣衫,身形消瘦,麵上仍纏著紗布,看不清容貌,隻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兀自讓他想到當年大哥給他送回來那隻雛鷹。
薄唇忽然勾起一抹弧度,好笑道:“你打算如何報恩?”
沈婉凝抿唇,“我不知道,小女身無長物,卻還有一條命在。恩公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還算老實。”
謝懷忱漫不經心走到庭院,彎腰撿起被摔在地上的藥杵,“我的名字你應該知道,往後叫我名字,別恩公恩公的叫,把小爺都叫老了。”
沈婉凝頷首。
經過這些時日,沈婉凝的身份早已經不是秘密。
三個月前,永安巷沈家半夜燃起一場離奇大火,一家十餘口人盡數葬身火海。
謝懷忱雖然是個紈絝,卻也不是個傻子。
雖然官府對外聲稱,這是一場意外,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沈家是得罪了人,招致滅門。
“往後,你有何打算?”
謝懷忱望著眼前黑白分明的眸子,越來越覺得像當年那隻雛鷹。
救沈婉凝的時候,他不清楚她的身份。
如今知道了她的身份,更知道她身後的麻煩,他也無所謂。
他謝懷忱一向隨心所欲,從來不是個害怕麻煩的人。
沈婉凝看著自己的手,“葉大夫說,他有一個師兄,或許有法子治好的手。”
沈婉凝不知道謝懷忱的想法。
這些天,治傷的時候,她一直躲在醫館中,沒有出去過,卻也找人打聽過消息。
她想不通,到底是誰想要沈家滿門的性命?
若要複仇,就要先把仇人找出來。
但是,在這之前,她看著自己的雙手,她得學一些本事。
謝懷忱顯然知道葉子方口中的師兄,看向沈婉凝的眼眸多了同情,口中卻道:“公孫白醫術精湛,一定能治好你的手。”
沈婉凝看不懂他眼底的深意。
醫館名為長春醫館,在京城中小有名氣,卻也不算出眾。
但是,沈婉凝在醫館這些日子,發現長春醫館似乎與將軍府有些關係。
每個月初五,謝懷忱都會到醫館來。
似乎是來看診,給他看診的人正是葉子方的師兄,公孫白。
有一次,沈婉凝忍不住好奇,忍不住問他:“你有什麼病?”
哪知道這一句卻讓謝懷忱當場跳腳,紅著臉指著沈婉凝,“你......你才有病!”
沈婉凝雙眼眨巴眨巴,認真點頭,“我是有病啊,不然為什麼在醫館?”
謝懷忱扯扯出唇角,最後指著沈婉凝的臉。
“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不能告訴別人。”
沈婉凝點頭,“我不告訴別人。”
對上沈婉凝期待的目光,謝懷忱難得有些羞赧。
沈婉凝摸著自己臉上的疤痕,眼神古怪。
就她現在這般模樣,這人竟然會臉紅?什麼眼神?
很快,沈婉凝弄清楚了謝懷忱臉紅的原因。
他的眼睛有問題。
確切的說是臉盲。
怪不得他不記得集市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