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淩薇看著眼前這出大戲,從袖中拿出了手帕做拭淚狀。
裝柔弱嘛,誰還不會了。
隻是手帕從袖中取出的時候,周淩薇故意揮了一下,周宛卿清楚的看出,那是自己與柳郎的定情手帕!
周宛卿一下子就止住了哭聲。
周淩薇帶著哭腔開口:“母親,妹妹,是我對不住你們。”
她看向元祉:“道長,我被邪祟附體,應自請剃發入庵,隻是淩薇鬥膽一問——命格受損之人,可否能經過內廷核驗?”
畢竟秀女在應召報名前,早已過了欽天監的八字核查。
元祉一時無言,他若是否認了,那豈不是在啪啪打欽天監的臉嗎?
這時,梅氏開口了:“周淩薇!你少狡辯了,宛卿一定是在遞上八字命書後才被你給害的!”
周淩薇狠狠的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擠出了幾滴眼淚,淚眼盈盈的看向元祉:“道長,為何邪祟會偏偏選上我呢?”
元祉訥訥:“邪祟最易附身體弱之人。”
周淩薇的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輕咬著嘴唇,低低的嗚咽:
“是了...淩薇自幼喪母,終日惶惶,邪祟自是會找上我這種孤苦之人啊。”
周淩薇的身子本就瘦弱單薄,如今哭得梨花帶雨,任誰看了都要心疼。
況且京中官眷們都知道,每次不管什麼宴席,梅氏從不帶這個庶長女出門,甚至都不曾提及一句。
如今周淩薇都快十七了,適婚的年紀,這主母也不幫著張羅一番,要知道當時周淩薇的生母還是帶著大筆嫁妝在周家做妾呢。
周宛卿也有點發愣,這個庶姐不是一直都這樣過來的嗎,今天怎麼在這裏訴起苦來了。
梅氏心下暗叫不好,這個小賤蹄子跟她小娘一樣慣會裝慘,敗壞她的名聲!
“薇兒,母親何時待你不好呢?許是上次軒雅齋失火嚇著你了,才讓你被邪祟上了身。”
梅氏本想開口補救一番,卻正對周淩薇下懷。
周淩薇擦幹眼淚,看向梅氏:“母親,軒雅齋失火後,我自覺事有蹊蹺,主動發問才避免妹妹明明活著卻被稀裏糊塗下葬,難道這就是與性情不符嗎?”
梅氏訕訕的,周淩薇又開口:“還有,母親,為何在今日之前,您就派人去我屋中灑淨水,難道您那時就覺得我晦氣?”
破除汙蔑的第一公關手段——主動展示傷疤,提出質疑和委屈。
周淩薇挽起袖子,露出肌膚上被柳條抽打後留下的傷痕,好幾條縱橫在一起,看的人心驚。
其實這是那日反擊下人的時候誤傷的,不過梅氏確實派人去她屋中找事,抵賴不得。
梅氏感覺自己被人悶頭揍了一棒,好像說什麼都不能反擊周淩薇,她隻好闡述事實:
“可是,你妹妹確實夢魘了啊!”
周淩薇不易察覺的勾起唇角,終於等到這句話了。
“妹妹,你夜夜鑽狗洞出府,許是太累了才會夢魘呢!”
一語既出,滿座皆驚。
周宛卿的大腦停滯了好幾秒,才漲紅著臉開口:
“姐姐,你被邪祟附身,休要胡說!”
周淩薇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如果因為被邪祟附身,說什麼都是胡說,那就意味著——
什麼都可以說!
“我沒胡說呀,軒雅齋失火後,父親讓你在家中修養,可是你夜夜都從花園的狗洞偷偷鑽出去,昨夜你就去了吧,今日的宴會,妹妹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呢。”
周淩薇指了指她肩膀處的泥土。
周宛卿慌忙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她是京中出了名的閨秀,何時受過這樣的侮辱,還是當著這麼多人!
周淩薇才不會告訴她,這是來梅府的路上,她偷偷抹上去的。
梅氏想讓人上前把周淩薇拉下去,卻被一旁的貴婦叫住了,她向梅氏眨眨眼:
“周夫人莫慌,隻得當眾把事情解決清楚了才行啊,不然稀裏糊塗的,對周二小姐名聲有損啊。”
梅氏素日在京中就高傲自大,眼下終於能讓她出一回醜,真是痛快!
周宛卿真的崩潰了,沒了往日的淑女風範:“我沒有,我沒有!”
周淩薇拿出了那方手帕:“妹妹,這不是你的手帕嗎,我在花園狗洞附近撿到的,上麵還有字呢....”
離周淩薇比較近的貴女趁機湊近,精準的念出了那行字:
“月上柳稍頭..人約黃昏後...,誒,這上麵還有周二小姐和別人的小字呢!”
大殿中靜的能聽見落針聲。
周宛卿腿一軟,這下她的名聲全完了!
梅顥和元祉對視一眼,什麼情況,他們的計劃應該很順利才對啊。
梅顥連忙站起身打圓場:“淩薇被邪祟附身了,說了些瘋言瘋語,不足為信,讓大家見笑了。”
周圍這才響起了幹笑和應和聲,在場的都是人精,到了這幅場麵,是真是假,他們的心中已有了決斷。
周淩薇也笑嘻嘻的看著梅氏和周宛卿,扶住不停發抖的二人,湊近道,
“母親,妹妹,我身上可有邪物,很難保證還會不會發瘋哦。”
如果她們在現代,一定會知道有句話叫:她都瘋了,你惹她幹嘛呢?
一場本應把周淩薇拖下水的宴席就這樣鬧哄哄的結束了。
周府。
自從在宴會上被周淩薇戳破後,周宛卿就一直躲在房間裏閉門不出,連飯也吃不了幾口。
周宛卿從小就被梅氏捧在手心裏,也一直心安理得的走著梅氏為她鋪就的一條貴女路。
就連她交的朋友都是京城圈子裏有名的閨秀,不知什麼原因,即使偶爾周宛卿在外受了什麼委屈,不用周宛卿自己出麵,她的那幫小姐妹就會首當其衝幫她說話解圍。
如果周宛卿知道自己處在一本小說世界中的話,她應該會猜出來,這是作者給女主的氣運。
就說現在,盡管宴會上的齟齬被有心人傳出,但是在京城各府中,依然還有一些閨秀小姐為周宛卿洗白。
“周二小姐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吧,她一貫善良單純,定是她那個庶姐的手段。”
“我都想介紹我兄長和周二小姐在一起了,她也太可憐了。”
說話的分別是戶部侍郎和大理寺卿的女兒李嵐和趙靈秀,她們兩個是周宛卿最親密的朋友。
李嵐托著腮道:“也不知道宛卿怎麼樣了,可惜我母親說最近不許去周府找她,周府最近也不見課,要是我們主動去了,母親肯定又要說我了。”
趙靈秀抿了一口茶:“我倒有個法子,嵐兒,你聽我跟你說....”
一個時辰後。
周淩薇好整以暇的看著一身下人打扮的李嵐和趙靈秀。
李嵐、趙靈秀:好丟人!
周淩薇這次真是碰巧了,本想根據係統給她的新指示出門探查一番,不曾想剛走到角門處,眼前又有金字浮現:
兩位貴女喬裝入周府,閨中密友感情深!
緊接著,周淩薇果然看見兩個少女鬼頭鬼腦的在角門探頭。
“你們是周宛卿的朋友吧?”周淩薇看著眼前的二人問道。
李嵐沒好氣開口:“是啊!你是誰?”
她真是太倒黴了,第一次做這種事就被別人抓住了。
都怪靈秀出的餿主意,說裝成下人提著菜籃入府,她爹可是戶部侍郎!
周淩薇揚起眉毛,湊近二人:
“我啊,我是周宛卿的姐姐。”
“什麼!你就是那個殺千刀的....”
趙靈秀趕緊把李嵐拉到自己身後:“周大小姐,我們是想來探望宛卿的,周家最近閉門謝客,我們才出此下策。”
周淩薇了然,這兩位應當就是女主最好的兩位朋友,被周淩薇的女主光環吸引的無法獨立思考的朋友,她們就是為了周宛卿的女主人設而存在的。
在原著中,李嵐為了幫周宛卿遮掩和敵國王子有書信往來的事,被判了監禁;
趙靈秀更慘,偷偷竊取她爹大理寺卿的私印,將周宛卿的藍顏知己從死牢中給救了出來,皇帝知道以後大發雷霆,下旨抄了趙家。
周宛卿得知後,也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早知如此,我定不與她們往來。”
周淩薇不欲幹涉別人因果,於是她讓開了身子:“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