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詩會大賽（二）

一輪比賽結束，郭倫義宣布中場休息。

擂台下，周宛卿有些心不在焉。

這幾日周宛卿每晚都與伊蘭丘見麵，盡管隻是談詩作賦，但是她能敏銳地感覺到，伊蘭丘並不隻是簡單的欣賞她的才學，她太熟悉男人看她時那種溫柔又熾熱的目光了。

平心而論，伊蘭丘的才學相貌地位樣樣出眾，周宛卿承認自己享受這份來自異國王子的感情。

周宛卿在梅氏從小的培養下，也算有幾分真才實學，當伊蘭丘提起詩集中的詩句時，她也能應付幾句，但是今日在詩會現場，看到這麼多文人學子，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若是周淩薇知道她的內心，一定會甩下一句話：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很快，詩會繼續開始第二輪。

第二輪的題目是以“月色同望”為立意，各作一詩。

在場的讀書人都看出來了，這場詩會大賽的主題，就是和平止戰，化幹戈為玉帛。

第二輪題目一出，殿中的氣氛明顯鬆了幾分。

月下同望，本就不算難題，落筆之時，場中之人不再像第一輪那樣屏息凝神，反倒多了幾分從容，擂台下也有人小聲抒發自己的看法。

詩稿遞到郭倫義手中，他依舊不提作者，隻按順序誦讀。

兩首詩一首情緒溫和細膩，句句扣著月色與人心；另一首則不寫離合，卻讓人在不知不覺間被同一輪月光照耀著。

詩聲落下，評議席間很快有了結論。

“這一題的重點在‘同’字，而非情深，南詔的詩寫出了共感，更合題意，第二輪，南詔勝。”

到達賽點，所有人都忍不住緊張起來，下一輪就要定勝負了。

蕭墨坐在高台上，此刻他的心跳也不自覺加快。

他揚起頭，若是此局能勝，便可平息和南詔的戰亂，父皇在天之靈，能否多些對他的憐愛。

郭倫義很快宣布了最後的題目。

“詩會至此，勝負未分，此輪不論辭采，不拘格律，隻問一句——若天下未安，當以何安之？”

這道題目是蕭墨和伊蘭丘共同商定的，脫離單純的詩作，落足於實際，也可以探探彼此的立場，伊蘭丘也清楚盛朝此時的實力，雖然是新君即位，但是百年王朝的實力不容小覷，貿然開戰隻能落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這道題目公布後，仿佛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激烈的討論了起來。

不怪他們激動，雖然平時在書中能接觸到許多的知識，但當與可能會起戰爭的敵國對上時，所學的一切便真實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因為這一局便要定出勝負，決定兩國戰爭的走向，所以盛朝和南詔都需要仔細斟酌對決之人。

外場人群中的周淩薇正在一片激烈的討論中偷偷向裏擠去，此時高台上還在爭執派誰出戰，其實在詩會大賽開始前，蕭墨就和大臣們敲定了人選，還有多位備選的學士，可真到賽點的時刻，誰都不敢貿然出戰，萬一輸了，那可就是罪人啊！

蕭墨的臉色有點難看，這些臣子們一個個老奸巨猾，都以自己的利益為重，各懷鬼胎。

周淩薇終於湊到了內外場的交界處，她似不經意間嘀咕了一句：

“誒，那是不是周家二小姐啊，她寫的詩集我看了好多遍呢。”

周圍聽到此話的人都朝周淩薇的目光方向看去，真的是周二小姐！

真希望周二小姐能根據這個主題寫點什麼，一定能勝過南詔。

“周二小姐！這個題目你有什麼看法啊？”

有看見自己偶像的書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緒，衝周宛卿發問。

周宛卿正端坐在軟椅上，聽到身後有人叫她，嚇了一跳。

等聽清別人在問她對這場題目的看法時，周宛卿更是心臟砰砰直跳，這個話題實在有點超出她擅長的範疇了，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她總不能說自己不會，於是周宛卿隻能低頭，假裝沒聽到。

高台上，孫公公正向蕭墨稟報：“皇上，周家二小姐周宛卿正在內場觀賽，有學子發現了她，現在下麵可熱鬧了。”

南詔國已經決定了，最後一局由伊蘭丘親自出場。

蕭墨看著還在爭來爭去你推我讓的老臣們，歎了口氣。

“你去帶周二小姐吧。”

孫公公滿臉堆笑的來到了內場，找到了周宛卿：“周二小姐，皇上請您作為此輪詩會的代表，還請您去擂台處候著。”

周宛卿一驚，內心那種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她隻好幹笑著推脫：“孫公公，感謝皇上的賞識，隻是小女一介女子，尚未出閣，實在不能....”

一旁的梅氏卻滿臉喜色：“宛卿，別在意這些虛名，要是你這次勝了，以後連你爹都要敬你呢！”

孫公公不語，依舊微笑的看著周宛卿，心裏卻犯了嘀咕。

這周二小姐看著扭扭捏捏，真的能寫出那麼多風格迥異，氣勢磅礴的詩句嗎？

周宛卿不敢推脫，再拒絕就算抗旨了。

她跟在孫公公後麵，心裏暗自打氣，這一次命運還是會眷顧她的吧？

周宛卿又想起了她跟伊蘭丘這幾晚的相處，想起伊蘭丘看她時的眼神和淡淡的笑意，臉上泛起了微微的紅暈。

外場的學子看見孫公公帶著周宛卿往擂台方向走，再次沸騰了。

周淩薇看著揚眉吐氣的學子們，麵紗下的嘴角微微揚起，眼眸卻淡淡的。

幾日前，她就從係統那裏知道了伊蘭丘偷偷派人遞信給周宛卿，二人每晚都見麵。

這件事早在她的預料之內，到了此刻，周淩薇真想告訴李嵐和趙靈秀：

這，就是捧殺。

周淩薇持續給她們兩人在暗中推波助瀾，為的就是現在——

讓周宛卿狠狠摔下來。

伊蘭丘看著被帶上擂台的周宛卿，眼帶笑意，衝她點點頭。

周宛卿站在擂台上，看著台下一雙雙充滿期冀的眼睛，頓時心跳如雷。

四周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似乎隻要是周宛卿上場，盛朝就必勝無疑。

郭倫義在一旁道：“此輪不需落筆，口述即可。”

周宛卿點點頭，喉嚨有些發緊。

若天下未安，當以何安之？

這句話被周宛卿反複咀嚼著，卻遲遲找不到可以出口作答的方向，她想嘗試用詩句闡釋，卻無從說起。

台下已經有人看出了不對勁，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周二小姐怎麼了？”

“是不是太緊張了，畢竟還是個姑娘家。”

“那也不能一個字都不說吧，這也太丟臉了。”

伊蘭丘看著麵色漲紅的周宛卿，向前邁出一步：

“我先來吧。”

周宛卿瞬間感覺如釋重負，不管怎麼說，伊蘭丘幫她爭取到了一些喘息的時間，讓她少了幾分難堪。

郭倫義擺出一個請的手勢，伊蘭丘開口：

“天下之安，根源在爭。”

他觀察著台下盛朝人的反應，繼續開口：

“爭地、爭兵、爭權，故各處多有混戰。

“若想天下安定，須先止爭。”

“用戰爭結束各方爭搶，再各設盟約、禮法維係約束，才能維護天下之安。”

伊蘭丘頓了頓，揚起頭看向高台上的蕭墨，眼神盡是桀驁：

“故，以戰止爭，方可得天下之安。”

蕭墨的手指微微收緊，伊蘭丘是在向盛朝宣戰。

評議席有人點了點頭。

即使是盛朝方麵，一時也挑不出什麼錯錯處，這確實是一套解決紛爭的方案，隻不過沒有站在盛朝的立場上。

就在郭倫義準備讓周宛卿作答時，台下傳來一道穩重的女聲，清冷卻不突兀：

“南詔王子這番話說出來，不會讓你的族人心寒嗎？”